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二四九


  薑梨這話可算是大不敬了,成王冷笑:「看來姜大人教女兒,自有一套章法,姜二小姐說這話,對於女兒家來說,未免有些出格了吧。」

  姜元柏敢明目張膽和李仲南嗆,卻不好這時候下成王的面子。正在遲疑說什麼才好的時候,一直不怎麼說話的肅國公開口了。

  姬蘅搖了搖扇子,輕笑道:「不巧,姜二小姐的說法,倒和我不謀而合。」

  只一句話,朝臣們都愣了一愣。姬蘅既然說話了,還是幫著薑梨說話?

  雖然這肅國公素來愛美,但並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拯救姑娘于水火之中,更是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在這時,肅國公竟然與成王對上了,還說出這麼一句有深意的話。

  姬蘅恍然不覺自己一句話已經被在場諸位在心中揣摩了千萬遍似的,漫不經心道:「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姜二小姐所言雖然出格,聽著還是有幾分道理。不然本朝忠臣盡棄,任用奸臣,怕是國將不國啊。」

  年輕人容貌俊美,形若妖孽,似笑非笑說這種帶著幾分恐嚇的話,立刻就起到了效果。至少洪孝帝是聽進去了。洪孝帝道:「肅國公說的不錯,朕並非聽不得真話之人,薑愛卿,」他對姜元柏道:「你這個女兒,養得很好。」

  姜元柏連忙謝恩,心中卻納悶,他們薑家和肅國公可是沒有一星半點的往來,姜梨和姬蘅也當沒什麼交情。何以這位喜怒無常的肅國公會突然幫薑梨說話?

  莫非……他看著薑梨乾淨的臉,薑梨已經不是那個被送往青城山上,驕縱任性的女童了,她漸漸長大,容貌有了少女的楚楚風姿。清麗秀媚如同春日初生的雪白梨花,乾淨清新,招人喜愛。

  不不不,姜元柏又立刻打消了自己心裡這個荒唐的念頭。肅國公自己生的絕色傾城,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薑梨頂多算個小美人,怕是還入不了姬蘅的眼。況且姬蘅此人陰險狠辣,並非良配。雖然他與薑梨不是很親厚,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血,不希望薑梨落得淒慘結局,被人算計,最後還要連累薑家。

  心裡胡思亂想著,朝臣裡,忽然有人開口道:「薛淩雲,這不是薛淩雲麼?」

  薛淩雲?眾人奇怪。

  洪孝帝問:「什麼薛淩雲?」

  那朝臣拱了拱手,道:「當年先皇還在的時候,薛淩雲曾為燕京興修運河水利,先皇見他頗有才幹,提拔為工部尚書。只不過薛淩雲只做了一年工部尚書,就辭官離去。今日一見薛懷遠,下官這才發現,這薛懷遠與薛淩雲一模一樣,只是蒼老了太多,下官斗膽猜測,薛懷遠就是薛淩雲。」

  薛淩雲?這個名字對於殿中諸位來說,都很陌生。但關於京中運河水利,卻是無人不知。能主導這般工程的人,自然是有才幹的人。為何要放著工部尚書不做,去做小小的縣丞?

  薑梨卻是恍然。難怪當年跟著父親多年的下人說道,父親有濟世之才,偏偏安居在桐鄉狹小的天地,若非厭惡官場風氣,怕是早已飛黃騰達。她時時就覺得奇怪,父親有這樣大的本事,關於朝中局勢,大處小處都看的清楚明白,為何只做了一個縣丞。

  原來不是機遇,是父親曾經已經做到了大官兒,卻自認性情不適合這樣的官場。北燕朝廷臣子間相互傾軋,或沆瀣一氣。對父親來說,倒不如做個小小的縣丞,造福一方百姓。

  所以他甚至改了名字,從有淩雲之志的「薛淩雲」,到望月懷遠的「薛懷遠」。

  姜梨和薛昭生下來的時候,薛懷遠已經不做工部尚書了,也改了名字。因此薑梨並不知道這一段過往,由這位薛懷遠的舊識老臣說出來,方才曉得真相。

  這老臣當年應當與薛懷遠交情不錯,見到故人,便將當初薛懷遠為何辭官的原因娓娓道來。有志不能伸,到底是憋屈。眾人聽來,只覺得心中感慨萬千,十分惋惜。

  洪孝帝道:「如此有才華之人,卻被當成罪臣誣告入獄,如今還落得這樣淒慘。這是朕之過,亦是北燕的損失。」

  臣子們皆是跪了下來。

  姜梨心中一動,薛懷遠過去的事情被發現,對於現在來說,正好幫了她一個忙。她想也沒想,就道:「陛下,薛懷遠落得如此下場,全都是馮裕堂一手造成,公報私仇。臣女請求重懲馮裕堂!」

  「自然重懲!」洪孝帝冷哼一聲:「朕也不知道,天子腳下,還有如此猖狂之人,陷害忠良!」

  「馮大人的膽子可是不小,」薑梨道:「不僅陷害忠良,還在桐鄉東山私自挖礦。朝廷多年以前就明令禁止,私自挖礦,形同叛國,當誅!」

  馮裕堂已經冷汗涔涔,幾乎要暈了過去。

  「不過馮大人很奇怪,在桐鄉已然斂財無數,卻還想要更多金子。分明是索求無度,且膽大包天。臣女再馮府上搜出一封信件,信件中直指要求馮裕堂折磨薛懷遠。不過信件的主人卻很奇怪……」薑梨微微一笑:「那信件上的印信,正是本朝永甯公主的印信!」

  唱了這麼久的戲,她終於唱到了高潮!

  「大膽!」成王臉色鐵青,「污蔑一國公主,你可知這是怎樣的罪名?這可以砍了你的腦袋!」

  「成王殿下不必著急,」薑梨絲毫不懼,冷冷回到:「臣女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為公主定罪。這封信自然可以是假冒的,事實上,臣女也認為這是陷阱。」

  洪孝帝盯著姜梨,葉世傑呈上來的摺子裡,事關永甯公主。這會兒薑梨提出來,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薑梨既然提出來,為何又要自己否定自己。

  「永甯公主與薛家非親非故,亦沒有任何聯繫,如何會指使馮裕堂陷害薛家,令薛懷遠入獄。臣女打聽過了,薛家一門,薛懷遠只有一子一女,其子薛昭已於去年在京被匪寇所殺。其女薛芳菲,是當朝中書舍郎神大人的亡妻,半年前也于沈家病故。無論是薛昭還是薛芳菲,和沈家亦是沒有關聯。由此,臣女看來,應當做不得真!」

  薛昭的名字,朝臣們並不知曉,但「薛芳菲」三個字一出來,眾人的目光,卻是不約而同的投向了沈玉容。

  當年薛芳菲給沈玉容帶了綠帽子,燕京城們或是看沈玉容笑話,或是同情,或是罵姦夫淫婦,總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半年過去,一代絕色薛芳菲香消玉殞,便是被人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也是不起眼的那個。

  好容易漸漸淡忘了這個名字,忽然又在這時候被提起。還是在關於薛懷遠這個人人關注的案子上。

  沈玉容面上仍然一派雲淡風輕,他自來好風度,只是看向薑梨的目光裡,帶了些說不清楚的深意。

  姬蘅瞧著薑梨,唇角的笑容漸漸加深。文武百官裡,他是唯一一個以輕鬆的神態觀看這場廷議的人。有人如臨大敵,有人幸災樂禍,只有他,帶著洞悉一切的漫不經心,不輕不重的幫忙推動著,順著她的心意。

  成王卻是看向沈玉容,心中閃過一絲惱火。

  薑梨神情真誠,仿佛是真的相信永甯公主的清白,迫不及待的為永甯公主解釋。她的心裡,卻無聲的笑了起來。

  這招以退為進,表面上是主動為永寧洗清冤屈,卻讓薛昭和薛芳菲暴露在眾人面前。薛懷遠一案,僅僅只有薛懷遠一人,本就查不出什麼。最關鍵的還在薛芳菲身上。

  永甯公主志在沈玉容,總有一日要入主沈家,成為沈夫人。但永甯公主指使馮裕堂陷害薛懷遠的傳言一出來,永甯公主要嫁給沈玉容,就困難重重。因為一旦她這麼做,就給她陷害薛懷遠找到了完美的理由。人們就會說,看啊,她想要嫁給沈玉容,所以謀害了薛懷遠,甚至於薛芳菲和薛昭的死,也會被人懷疑。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永甯公主要想洗淨這個罪名,就得和沈家劃清關係,永遠不要和沈玉容有所往來。

  但問題是,永甯公主做得到嗎?

  姜梨相信,永甯公主一定做不到,否則當年,她就不會寧願殺了自己也要得到沈玉容了。永寧如此殘暴跋扈,認定的事一定要做到。她不管不顧,即便得了這個懷疑的罪名,也會非要嫁給沈玉容不可。

  但沈玉容能做到對這些熟視無睹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