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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七


  宮殿巍峨雄偉,朝堂之中站著的文武百官,有的是薑梨陌生的,有的是薑梨熟悉的。有的曾為枕邊人,今朝為死仇,有的曾是陌路,眼下成血親。

  洪孝帝高高在上,看向周德昭,道:「周愛卿,開始吧。」

  周德昭起身站出,恭敬稱是。對身後人吩咐,不過片刻,身著囚衣的馮裕堂便被人帶了上來。

  「罪臣馮裕堂,在桐鄉做縣丞期間,以權謀私,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曾陷害前任縣丞薛懷遠入獄。其心可誅,已入卷書。」他看向馮裕堂,「馮裕堂,你可知罪?」

  和之前做桐鄉縣丞的馮裕堂比起來,現在的馮裕堂猶如喪家之犬。蓬頭垢面不必說,他冷笑一聲,道:「小民知罪,做縣丞期間,的確以權謀私,不過陷害薛懷遠一事,卻是無稽之談。當初薛懷遠因貪污賑災銀兩入獄,證據確鑿,此事卻與小民無關。可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莫須有的罪名,小民卻是不認的。」

  「大膽!」周德昭怒喝:「金鑾殿上,豈容爾巧言善辯!」

  馮裕堂忙跪倒稱不敢。

  薑梨冷眼瞧著,心中了然。馮裕堂自知難逃一死,如今一口咬死全是自己的錯,還能死的痛快些。要是供出了永甯公主,怕是不單是自己死的難過,他府上的姬妾子嗣,都要死個乾淨。

  馮裕堂當然不是什麼心懷大愛之人,寧願捨棄小我成全大家,無非就是在馮裕堂看來,對永甯公主勢力的恐懼比對皇帝的恐懼還要大,才讓他寧願做出這樣的舉動。

  「周大人,」一邊的成王悠然開口,「一切卷宗上都有記載。這馮裕堂的罪證不容辯駁,證據確鑿。但關於薛懷遠的罪過,卻也是之前審過的。薛懷遠貪污一案,銀兩皆在府中,還有賬本,有證人作證,亦是人證物證俱在。不能因為馮裕堂有罪,便確認薛懷遠無罪。凡事要講究證據,當著皇上的面,你們總不能屈打成招,還請不要浪費時間了。」

  這話當著洪孝帝的面兒說出來,可謂是十分不客氣了。雖然廷議一事,臣子百家皆可發言。但成王的態度,擺明瞭就是要偏頗馮裕堂。

  旁的臣子不明白,只覺得這成王大約也是看熱鬧,或者是因為看不慣薑家,而此事提出薛家一案的又恰好是姜家的小姐,這才咄咄逼人。聽在洪孝帝耳中,這話卻是別有意味。

  葉世傑呈上來的摺子裡,此案牽扯到了永甯,倘若成王沒有今日的舉動,洪孝帝還要懷疑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但成王如此,洪孝帝立刻就能斷定,此事和永寧有關,絕不是假的。便是成王這態度,擺明瞭就是知曉此事內情。

  但洪孝帝什麼也沒說,高深莫測的坐著,看著底下臣子的各自發言。

  周德昭還沒來得及說話,成王便將矛頭轉向了薑梨,看向姜梨皮笑肉不笑道:「此案由姜二小姐提出來,姜二小姐親自走了一趟桐鄉,看來是知曉許多旁人不知道的內情,知道旁人許多不知道的證據。既然要為薛懷遠脫罪,煩請拿出證據來。」

  「不錯。」這一回,說話的竟是右相李仲南,李仲南拱手道:「姜二小姐巾幗不讓鬚眉,有清明之志,帶著桐鄉百姓不遠長途跋涉,來長安門鳴冤鼓,想來是有天大的冤屈。天大的冤屈,斷不會如此簡單。在場諸位都與陛下一般,願意耳聞,還請速速道來。」

  李家居然在這時候落井下石,姜元柏眉頭一皺,薑梨縱然再如何膽大聰明,到底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朝廷又不比自家後院,說什麼都不必顧忌,一句話說的不對,惹得帝王猜忌不說,也許還會得罪不少人。成王和右相分明就是看在薑梨年少無知,想要引得薑梨說話,落入他們的陷阱。姜元柏就要幫薑梨說話,但就在這時,薑梨反而開口了。而她開口說的話,卻是令殿中的每一個人都愣住。

  她道:「陛下,臣女長途跋涉,帶桐鄉百姓來長安門鳴冤鼓,是要狀告惡官馮裕堂。還有……請陛下為前任桐鄉薛懷遠定罪!」

  「定罪?」洪孝帝一頓,問:「何為定罪?」

  「眾所周知,桐鄉縣丞薛懷遠貪污賑災銀兩,證據確鑿,是朝廷的蛀蟲,陛下尚且崇尚清減,一個小小的桐鄉縣丞卻能如此膽大包天,是對皇室的不敬。僅僅下獄斬首何足掛齒,臣女看來,當行千刀萬剮之刑!」

  葉世傑一愣,跪著的馮裕堂連低頭都忘了,直直的看向薑梨。誰都知道,姜梨為了薛懷遠奔走不停,便是站在薛懷遠一邊,可眼下竟然說薛懷遠斬首都不夠,還要千刀萬剮,她是瘋了嗎?還是一開始她就並非站在薛懷遠一邊的?!

  葉明煜也心中一驚,萬萬沒料到薑梨會說這話。姜梨對薛懷遠,一路上的照顧他都是親眼看在眼裡,那比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姜元柏都要親近多了。此刻竟然說出這種話?葉明煜險些懷疑眼前這個薑梨不是自己的外甥女,而是什麼人易容而成的。

  成王和洪孝帝也十分迷惑。前者是不解,後者是懷疑。

  唯有沈玉容和姬蘅二人,神色和百官截然不同。

  沈玉容神情異樣,瞧著薑梨的目光帶著深思,仿佛是第一次認識薑梨似的。姬蘅卻一點兒也沒有為薑梨擔心的意思,甚至也不意外,就像薑梨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只是眸中含著些許有趣。

  「繼續。」洪孝帝道。

  薑梨伏身行禮,繼續微微道來:「桐鄉縣丞薛懷遠,官職雖小,卻代表北燕朝廷的官員,由小見大,造成的影響卻非同小可。薛懷遠為官數十載,唯獨去年被人查出貪墨,想來過去十多年,亦有貪污銀兩行徑。這些銀兩去往何處,為何不見蹤跡,卷宗上未曾記載,此中疑點眾多。許是做販賣軍馬之務,又有通敵叛國之嫌。不可不究而殺。」

  「究。」洪孝帝動了動手指,「但證據都在卷宗裡,僅此而已。」

  薑梨再次伏身:「正因如此,臣女才會帶著桐鄉百姓前來進京。臣女請喚人證。」

  「傳人證。」洪孝帝大手一揮。

  周德昭忙吩咐下人帶人證上來。

  很快,人證便被帶了上來。帶來的人證皆是桐鄉的百姓,有代雲、平安、莫文軒、張屠夫、春芳嬸子等等。這些桐鄉百姓亦是第一次進京,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皇帝。面對著文武百官,早已嚇得面色蒼白,兩股戰戰,跪在地上幾乎就要起不來了。

  薑梨就道:「人證請說吧,關於縣丞薛懷遠貪墨一事。」

  這些人證本就是受過薛懷遠恩惠的百姓,此次進京就是為了給他們的縣丞平反,如何會說薛懷遠的不是。便一一將薛懷遠過去的事情種種道來。薛懷遠愛民如子,心地善良,清明公正,體恤下人。在桐鄉上任的時候,興修水利,教農民灌溉,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短短數十載,便讓桐鄉從人人穿不起鞋發展到如今安居樂業的盛況。

  這些不像是在數落薛懷遠的罪證,反倒是像在讚揚他似的。李仲南和成王都皺起眉,意識到了事情正在往他們不願意發展的方向走。

  光憑證據,薑梨是不可能讓薛懷遠完全脫罪的。在廷議上,最後定奪的也是皇帝本人。但這樣的廷議,民意的天平分明已經倒向了薛懷遠這頭,這些文武百官漸漸也開始同情薛懷遠。

  薑梨不為所動,沒有隨著百姓們的話為薛懷遠喊冤,而是搖頭道:「貪污之人,如何會這樣盡心盡力為百姓做實事,這些人滿口謊言,不必理會。」

  一個一個人證被帶了下去,新來的桐鄉百姓又前來,沒有一個說薛懷遠不是的。

  見勢頭不好,成王冷笑:「這桐鄉縣丞慣會作假,能貪污得如此銀兩,必不能小看。才會使這等小恩小惠來籠絡人心,便是證據確鑿,也有人為他說話。」

  「成王殿下所言極是。」薑梨道:「只是這縣丞貪污賑災銀兩,應當不止一回。馮裕堂在任半年,已然貪污眾多。半年前薛懷遠下獄,家產籍沒,臣女請御史大夫公佈查抄所得薛家家產和馮家家產。讓諸位都看一看,比起馮裕堂來,這薛懷遠是如何的醜惡!」

  馮裕堂一聽,立刻抖如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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