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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飛鴿傳書,有特別的途徑,永甯公主的書信也回來的特別快。馮裕堂早就知道永寧是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性子,這從她對付薛家一門的事情上就能看出來。但薛懷遠到底只是一個小吏,在永甯公主眼裡,不把一個小吏放在眼裡,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大事。

  馮裕堂萬萬沒想到,永甯公主的囂張跋扈,在面對當朝首輔一家的時候,亦是沒有一點收斂。她在信裡毫不猶豫地寫道,如果薑梨要調查薛家一案,打著為薛懷遠翻案的想法,在桐鄉,馮裕堂務必痛下殺手,讓姜梨命喪黃泉!

  馮裕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寫信給永甯公主,是希望永甯公主能告訴他接下來該怎麼做,但馮裕堂並沒有料到永甯公主的辦法是這麼個辦法。謀殺當朝首輔的女兒,想到此事,馮裕堂就心驚肉跳,他不敢!

  這可不是普通人的女兒,這是皇帝恩師,首席大學士,當朝首輔薛懷遠的女兒!薛懷遠的門生遍天下,自己謀殺了他的女兒,此事非同小可,必然會派人前來調查,一旦查出來是自己所為,自己這條性命也就不保了!

  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他就不該急匆匆的給永甯公主寫信。現在可好,永甯公主在信裡直截了當的下了命令,要自己殺害薑梨。替永寧辦了這麼多回事,馮裕堂對永寧的性子也有所瞭解,順他者昌逆他者亡,永寧的命令,就不能不辦到,若是不辦,自己也是一個死字!

  這可怎麼辦才好?

  馮裕堂只覺得自己額上全是汗水,一滴一滴的全往下流。那落在地上的信紙他一眼也不敢多看,仿佛上面黑色的字都成了鮮紅的催命符。

  往前是死,往後也是死,他到底該如何?

  小廝恭敬的伏倒在地面上,大氣也不敢出。也不知過了多久,馮裕堂的聲音從頭上傳來,輕飄飄的,他問:「你以為,違抗主子的命令如何?」

  「那可萬萬使不得。」小廝嚇了一跳:「老爺,這位主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那要是……可是連性命都不保啊!」

  連小廝都知道永甯公主殺人不眨眼的性子,更別說他了。馮裕堂煩躁的在屋裡走了兩圈,突然一拍桌子,道:「做就做!好死不如賴活著,殺了她是可能會死,不殺她馬上就死,殺!」

  他想清楚了,就算殺了姜梨,姜元柏派來查案的人到桐鄉還有一段日子,大不了他就趁此機會逃之夭夭,反正他在桐鄉累積的銀子也夠吃穿不愁了。再說,他這是替永寧辦事,永寧總得護一護他吧。便是永寧金枝玉葉不為他這個小人物操心費神,想來賞賜的銀子也不會少。但他要是不做這件事,永寧立刻就能讓人來取了他的性命。

  既然如此,還不如先謀取眼下安定,日後的事,日後再做圖謀。

  「姜梨一行人一共幾人?」馮裕堂問。

  小廝答道:「一共八人,護衛六人,大個子一人,薑梨一人。」

  「八人……」馮裕堂沉吟了一會兒,道:「不算多,主子留下了幾個殺手,現在去請他們過來,是時候輪到他們出手了,我們的人手不夠。」

  正說著,外頭突然有人匆匆忙忙的跑進來,道:「不好了,老爺,不好了!」

  馮裕堂這才剛剛下定決心,心神正是不寧的時候,猛然間聽到這話,心中更加煩躁,怒道:「叫什麼叫,有什麼不好的?!」

  「老爺,」那小廝也不敢多言,只道:「東山礦道裡的那些人被人劫走了!」

  「什麼?」馮裕堂勃然大怒:「那些人看什麼吃的?好好的人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劫走?拖下去!看清楚了是什麼人幹的沒有?」

  小廝搖頭。

  「哼,不用說我也知道。」馮裕堂冷笑,「如今還在桐鄉公然敢提起薛家一案的人就只有那群人了,那群官差跟廢人差不多,尋常人誰會去關照,分明就是薑梨幹的!」

  「但礦道裡地形複雜,他們是如何找到出口的?」小廝問。

  「誰知道呢。」馮裕堂哼了一聲,心裡漸漸感到不安起來。薑梨分明應當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姐,但她好似對桐鄉的一切都很熟悉,正因為這份熟悉,讓她做許多事情都得心應手,反而讓馮裕堂一方處於下風。

  「他們劫走那些官差是想為薛懷遠翻案。」馮裕堂面色沉沉道:「找!派出縣衙所有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官差給我找到,我就不信,這麼多的人,還會憑空消失了不成!」

  小廝連忙領命離去,馮裕堂卻覺得心裡頭有些發堵,說不清是為了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不受控制的事情正在發生。

  但不管怎麼說,有一件事他還得要做,那就是刺殺薑梨。

  總而言之,一切不安的源頭都是薑梨,只要薑梨死了,那些官差很快就能被人找到,群龍無首,還怕他們掀起什麼風浪?

  「這個姜二小姐挺厲害的。」馮裕堂眼中劃過一絲狠戾,「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

  桐鄉酒館裡,空蕩蕩什麼人也沒有。

  自從陸璣給出了一張極大的銀票後,那掌櫃的便就此消失,再也沒有出現了。姬蘅在桐鄉,也就莫名多了一方酒館,雖然他也並不在意。

  「那是馮裕堂的人馬吧。」靠窗的地方,陸璣目光跟隨者樓下的一對人馬,從縣衙裡源源不斷的出現官差,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發生了。

  「他們這是去東山。」陸璣笑道:「姜二小姐的動作挺快的。」越是看薑梨做的事,越是對這個女孩子嘖嘖稱奇,在東山礦道這樣陌生的地方,還能如此迅速的帶走薛懷遠的手下。對別人來說,光是成功找到礦道出口,不在裡頭迷路困住,就是一件足以令人焦頭爛額的事。

  所以說,還是姜二小姐本事大。

  「現在去也晚了。」姬蘅瞥了一眼樓下,道:「人都送到密室了,找什麼。」

  「姜二小姐是怎麼發現這裡的密室的?」陸璣疑惑,「她也從沒到過桐鄉,也沒見什麼人,怎麼連這樣隱秘的密室都能發現?」

  「你不覺得,她就像長在桐鄉的嘛?」姬蘅似笑非笑。

  「什麼意思?」陸璣不解。

  「沒什麼意思。」

  陸璣頓了一會兒,又道:「永甯公主的信應當已經送到了馮裕堂手裡,大人以為,永甯公主會讓馮裕堂怎麼做?」

  「她心腸歹毒,不如我憐香惜玉,當然會斬草除根。」姬蘅把玩著摺扇,語氣輕鬆。

  「馮裕堂會這麼做麼?」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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