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一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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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蘅微微一怔,探究的看向薑梨。至少從旁人的眼裡,姜梨和薛家,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關係。怕是姜元柏自己也不曉得,薑梨到桐鄉幹了這麼一檔子事。而薛懷遠一案背後的隱情,整個北燕,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姜梨和薛家無干係,和那一位也沒關係,她會知道麼? 姬蘅突然想到,先前明義堂校驗的時候,薑梨也曾借著孟紅錦的手,對著永甯公主放冷箭,似乎和永甯公主結怨不小。如此一來,她說她知道,就是真的。 姬蘅的眼裡倏而閃過一絲興味。 他找不到薑梨和永寧的交集,也找不到姜梨和薛懷遠的交集,甚至連薑梨和他們之間所有的關聯都找不到。事實上,因為薑梨經歷的單純,她的過去很容易就能打聽的到。但偏偏她坐的每一件事,有針對了永甯和薛家。 這就很奇怪了。 「知道了還這麼做,二小姐這是何必?」姬蘅淡笑:「為了不相干的人惹上大麻煩,不值得,或者說,」他意有所指道:「不是不相干?」 「大人不必試探我了。」薑梨道:「想知道的事,大人不必問我也會知道。我這齣戲未必精彩,但大人想要觀戲,我也得傾盡全力演好這出。」 「我怕戲未演完,禍已先行。」 薑梨失笑:「國公爺好心提醒,總不會是擔心我吧?」 文紀在一邊看的咋舌,世上幾乎沒有女子能抵抗的了大人的誘惑。便是對大人無愛,偶爾也會沉迷,尤其是這樣年輕的女孩子,更容易掉進大人的陷阱。但姜二小姐從來都很清醒,她的心裡就像是有一尊銅牆鐵壁,對於大人的溫柔,抵抗的堅決。 「本來不是的,」姬蘅嘴角一勾,「說的多了,我對二小姐,還真有點擔心。」 「那就不必了,」薑梨也道:「我不會有事的。」 「你說的如此肯定,是後顧無憂?」姬蘅搖頭,「你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 「我知道的,他們會派人來殺我,即便我是姜家的小姐。」永寧不會因為她是姜元柏的女兒就對她所有忌憚。那個女人已經喪心病狂,她一心想要折磨薛家人。只要自己擋了永寧的道,永寧會毫不猶豫的剷除。而她至多也是將所有的黑鍋都讓馮裕堂來背。 薑梨的語氣如此冷靜,仿佛說的不是攸關生死的大事,而是今晚吃什麼的小事,連文紀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姬蘅歎息:「既然如此,你何必這樣執著?」 「執著嗎?」薑梨輕輕問,像是問自己,又像是不知問誰,她低聲笑了一下:「也許吧,但有時候,沒有執著的事,活著也沒有意義。」她成為姜二小姐,不是來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來感受作為首輔千金的尊貴,而是為了親自將過去的仇人送上斷頭臺,來祭奠親人的在天之靈。 姬蘅將薑梨的神情看在眼裡,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少女正是花樣年華,生的明媚可愛,她有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睛,和世家千金不一樣,她永遠平靜,永遠鎮定,即便是驚訝,也只是如一潭深淵被投入一隻細小的石子,激起一丁點兒水花,很快就消失不見。 她是燕京城裡的一個異類,和燕京城裡別的女孩子迥然不同。就像在長滿了名貴花草的花圃裡,生出了一株奇異植物。它外表溫順,毫無危害,安靜的站在那裡,惹人憐愛。但當獵物走進的時候,她就會伸出枝條,將獵物牢牢抓住,再不放開,以絕對兇殘的姿態,吞噬乾淨。 她看似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冷靜的兇悍。而這株植物最大的危險,便是它不懼怕對手是誰,毒舌也好,猛獸也罷,她吞噬的姿態毫不留情,絲毫無懼。 她就是花圃裡最特別的存在,倘若府裡養上這麼一株兇悍且有殺傷力的植物,整個家宅都安寧了。姬蘅的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這個念頭。 而眼前的薑梨,垂眸的模樣竟然有了一絲絲可憐。這株兇悍的植物也有悲傷的模樣,令人驚異,也令人疑惑,不知是它用來誘捕獵物的偽裝,還是一瞬間的真情流露。 見姬蘅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薑梨便收起眼底的情緒,微笑著道:「能在這裡看見大人,是我的榮幸。每次我登臺唱戲的時候,大人也在場,或許我們真是有緣。」 姬蘅差點笑出聲來,真有趣,小姑娘分明恨得已經咬牙了,卻還要面不改色的露出這幅誠摯的模樣。 「你就不怕,我攪黃了你的這齣戲?」姬蘅慢悠悠的道。 姜梨看向他,道:「是嗎?可是我想來想去,國公爺都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你想不出理由嗎?」姬蘅笑問,「看來二小姐是把我想的太善良,還是忘記了,李家和我的關係。」他像是要故意提醒薑梨似的,「宮宴花園中,你不是看見了,我和李家的人?」 薑梨的心裡,有一瞬間的詫異。那時候她的確是認出來和姬蘅說話的是李璟的手下,但並沒有表現出來。況且姜家和李家不和,她一個閨閣千金,常年不在燕京,更不可能認識李璟手下的人,應當沒有人會懷疑。 但沒想到,姬蘅已經知道了,她認出對方。或許在那時,自己短暫的訝然已經被姬蘅看在眼裡,在那時,姬蘅就已經知道了她是認識的,在那時,姬蘅就冷眼旁觀著她做戲。 薑梨道:「所以?」 「所以?」姬蘅反問。 「和李家的人在一起,就一定是站在李家一邊的麼?」薑梨笑道,「我倒是覺得,我和國公爺,未必日後就不是一條螞蚱上的人。」 文紀驚得向來平靜的臉色都有些繃不住了,姜二小姐居然敢對大人說這樣的話?這話,當初成王想拉攏姬蘅的時候,都不敢有膽子這樣說。 姬蘅靜靜的看著姜梨,薑梨嘴角的微笑不曾動搖,柔和的,妥帖的,像是春日的和風一般看向他。 「你是真聰明呢,還是假聰明?」他輕聲問。 薑梨笑了笑:「誰知道呢。」 屋裡人沉默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薑梨看了看眼前的茶水,滾燙的白毫銀針,天氣冷,已經瞬間變得溫熱,時間又過去了許多。 「今日就寒暄到這裡吧。」薑梨笑道:「舅舅還在外面等我,我得回去了。多謝國公爺對我的提醒,」她笑道:「希望我能將這齣戲唱到最好,讓國公爺看的盡心。」 她言語之間,仿佛自己是個供人取樂的戲子,絲毫不提自尊。但看在人眼中,卻又比燕京城那些拿腔作調,自詡尊貴的大小姐們,來的讓人心生尊重得多。 薑梨的骨頭,一點兒也不輕,不但很重,而且很硬。也許她的彎腰,是為了日後站的更高。 姬蘅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再會。」 姜梨對姬蘅行了一禮,起身離開了酒館。 她走的很急,但這急,並不像是要急於躲避姬蘅,所以才走的很急。她走的很急,像是有更加重要,更緊急的事情要做,生怕浪費一丁點時間,幾乎是小跑著往外走。 窗前,姬蘅瞧著薑梨走到街對面,蹲著的葉明煜站起身,往這頭看了一眼,和薑梨一道往外走了。 「看來真的很心急。」姬蘅笑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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