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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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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了衙門正廳,便見一派官差開立大廳兩側,持棍,神情兇惡,姜梨和葉明煜走進去,便如正在升堂時候被帶上來的罪人,將要接受罪罰。 隨從道:「大人,人帶來了。」 薑梨抬眼望去。 正廳廳前高位上坐著的,是一名身材乾瘦的中年男子,這人生的尖嘴猴腮,一看便令人心生不適,尤其是一雙吊梢三角眼,滴溜溜打量人的時候,更覺猥瑣。這要不是人說,放在平日裡,有誰會相信這是縣丞。雖說不能以貌取人,但也有相由心生的說法,此人一看便心術不正,說是街頭流氓差不離,官老爺,實在差得遠了。 他的坐姿也是不甚端正,薑梨看的微微皺眉。這人坐著的位置,從前是薛懷遠常常坐的。自己的父親坐在這裡為民做主,而這人坐在這裡,仿佛沐猴而冠,看著形狀就令人不喜,像是侮辱了縣衙。 「就是你們想來尋本官?」那瘦猴一樣的官老爺高傲的問。 薑梨瞥見這人的容顏,只覺得此人生的有幾分面熟,不由得心中思索究竟是在哪裡見過此人。見薑梨看來,那人也看向薑梨,待看清楚薑梨的相貌時,眼裡不由得閃過一絲貪婪。 葉明煜立刻捕捉到了,心中大怒,一把將薑梨護在身後,差點破口大駡。 將將在這個時候,薑梨也突然想起來此人的身份,馮裕堂! 她心中大詫,沒想到接替薛懷遠,新上任的縣丞竟然是馮裕堂! 馮裕堂此人,薑梨從前是見過的。最初的時候,縣衙裡原先那位師爺家中老母病重,需要他回鄉照料,師爺就主動辭官。後來就有人推舉了馮裕堂,馮裕堂是桐鄉的一個秀才,當年應試多次不中,但認得字,也寫得文章。薛懷遠將他帶到身邊,本想馮裕堂得了這個差事,會好好幹。誰知道馮裕堂卻在衙門裡,貪人錢財,與狀師勾結,在其中做手腳,企圖左右薛懷遠判案。 後來此事被薛懷遠發現,薛懷遠大怒,馮裕堂卻因此而斂財不少。薛懷遠將馮裕堂重責幾十大板,驅逐出縣衙。記得當時馮裕堂還揚言要薛懷遠付出代價,差點被薛昭追出去再打一頓。 沒想到如今會在這裡,再見到馮裕堂,而他果然實現了當初得揚言,他坐上了薛懷遠的位置,還將薛懷遠關進大牢! 薑梨的心一瞬間變得冰涼,難怪了,難怪是他,讓一個本就對薛懷遠心懷怨恨的人坐上這個位置,不需永甯提醒,馮裕堂只會變本加厲的折磨薛懷遠,想盡一切辦法讓薛懷遠生不如死。 馮裕堂見葉明煜將薑梨擋在身後,目光有些失望,輕咳一聲,喝道:「來者何人?你們在桐鄉鬧事,所為何事?」 薑梨側過身,越過葉明煜,目光平靜的看向馮裕堂。 當初薛懷遠厭惡馮裕堂,是因為馮裕堂貪婪無狀,姜梨厭惡馮裕堂,是因為她還是薛芳菲的時候,那時候每次去找父親,遇到馮裕堂的時候,馮裕堂都會用一種濕噠噠,黏糊糊的眼神膠著在她身上。她極度討厭那種目光,就像成為了別人的獵物,只得敬而遠之。 多年不見,狗仗人勢成了縣丞的馮裕堂仍然死性不改,不過這一次,她卻不會敬而遠之,非要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我們沒有鬧事。」薑梨微笑著道:「我們只是要來見大人你而已。」 她說話輕言細語,神情比葉明煜溫柔的多,又是個清雅美人,馮裕堂色眯眯的目光在薑梨身上掃了掃,語氣雖然緩和,卻還是帶了幾分狐假虎威的自大,道:「哦?你們見本官,所為何事?」 這幾人一看便不是桐鄉人,在桐鄉卻四處打聽薛懷遠的事,他一開始就得了交代,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不曾想手下卻道,這幾人似乎不是普通人,也是特意來見他的。馮裕堂做官做的不久,卻深諳其中老道,這會兒你來我往交談幾句,其實也是試探。但試探的結果,非但沒讓他知道點什麼,反而更加迷惑了。 薑梨瞧著她,輕啟朱唇,吐出一句話:「我們來見馮大人,是為了想弄明白,原桐鄉縣丞薛懷遠,為什麼會入獄。」 此話一出,屋裡人都安靜了下來。 葉明煜他們不解的是,一路上都沒人提過這位大人姓甚名誰,怎的薑梨一來就知道叫「馮大人」,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一早就聽說了? 馮裕堂震驚的卻是,薑梨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問出這個問題! 桐鄉現在是沒有人敢問出這個問題的,之前姜梨被官兵們帶來的時候,說之所以打聽薛家的事,是為了見自己。但眼下見到自己,她卻說見自己是為了問薛家的事。 她在耍弄他們! 馮裕堂心頭立刻湧起一種被玩弄的暴怒和屈辱,喝道:「竟然當著本官的面兒問罪臣薛家一事,本官看你們就是薛家同謀,來人,把薛家同黨全都給本官拿下!」 四周的官兵立刻就要上前抓人。 葉明煜一把抽出長刀,高聲道:「誰他娘的敢動一下,老子剁碎他的腦袋!」 葉明煜唬人的功夫還是有的,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險些讓馮裕堂坐不穩。他扶了扶歪掉的帽子,氣急敗壞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動手?!」 就在這時,薑梨突然輕輕笑起來。 這樣兇險的時候,美人輕笑,仿佛在閃著刀光的深淵中,開出了一朵暗色的海棠,嬌柔並著兇惡,驚豔和著冷光。 眾人不由自主的看著她。 馮裕堂更是看直了眼,舔了一下嘴唇。 桐鄉的美人不是沒有,但都是小家子氣的美人。從前有一個薛芳菲,已經算是極品中的極品,只是他還沒想法子弄到手,便就被薛懷遠給弄下去了。後來薛芳菲遠嫁燕京,他還遺憾了好久。倘若薛芳菲如今還活著,他必然給弄到自己府上,成日銷魂。 姜梨看到馮裕堂飄飄然的眼神,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忍住心中厭惡,她面上反而綻出一個笑來,道:「馮大人,我是薑梨。」 馮裕堂看著她:「什麼薑梨?」 「我是說,」薑梨一字一頓道:「我的名字叫薑梨。」 薑梨?馮裕堂在腦中思索一遍,桐鄉不大,大半個桐鄉人他都叫得出名字。便是叫不出名字的,也都眼熟。而薑梨絕不是桐鄉人,因為這麼出挑的女子,若是桐鄉人,他一開始就不會錯過。 馮裕堂這時候,反而放寬了心,雖然那大個子看起來凶,但雙拳難敵四手,遲早也走不出這縣衙。這小美人瞧著是個有味道的,不如留下來慢慢品嘗,現在麼,就當是個情趣,陪著她玩兒也好。 他慢條斯理道:「怎麼?小姐告訴本官名字,是要本官記得你,叫你的名字不成?」這話裡,帶了三分曖昧。 滿堂的官差跟著哄然大笑起來。這哪裡像個縣衙,倒像是地痞流氓聚集之地,滿是烏合之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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