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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葉明煜走上前來,站在看著春芳的背影發呆的薑梨身邊,抱怨道:「真是的,阿梨這麼好聲好氣,怎麼跟見了鬼似的,怕得要命。」又看向薑梨,「我剛才聽你們說什麼薛家,什麼意思?阿梨,你要做什麼?」

  姜梨無緣無故來到青石巷,在被查封的薛家面前停留了這麼久,還同陌生的婦人詢問和薛家有關的事,葉明煜也算看了出來,這絕不是偶然或是一時興起,薑梨此行的目的,和薛家有關。

  「明煜舅舅,」姜梨說話的時候,側頭直視著葉明煜的眼睛,這讓葉明煜看清楚了她眼底的堅定,她道:「我來桐鄉就是為了這個,舅舅,我要為薛家平反。」

  葉明煜呆住了,桐兒和白雪也呆住了。

  再怎麼看,薑梨是燕京首輔的千金,薛懷遠只是一個桐鄉的縣丞,這兩人從未有過交集。姜梨突然這麼說,葉明煜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了。

  過了好一會兒,葉明煜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道:「你……你說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薑梨抱歉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但薛家薛縣丞,的確是被人冤枉入獄,我受人之托,便是為了徹查此事,還薛縣丞一個清白。」

  「可是,你怎麼知道薛縣丞是清白的?你一個小姑娘,又如何查清楚,如何幫他平反?阿梨,此事使不得啊!」

  「明煜舅舅,」姜梨的聲音卻很平靜,仿佛此事是經過她深思熟慮過後的慎重決定,容不得一絲質疑,她道:「薛縣丞是不是清白的,查查就知道了。我雖然是一個小姑娘,可也是首輔的女兒,並不是毫無權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是為了意氣,是為了公平。」薑梨道:「這世上,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實在很不公平。況且,我要幫的人,是對我有恩的人,你就權當是我為了報恩吧。江湖中人不是講究有仇報仇有怨抱怨,我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也不願意連累舅舅你,舅舅若是覺得不妥,現在便可退出,我一人足矣。」

  這本來聽著有些負氣的話,被薑梨說的四平八穩。葉明煜盯著薑梨的眼睛,他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女向來很有主意,但眼前這一刻,他才明白,薑梨做事,從來都是一步一步走的很堅決,她不是沒有預料到可能出現的麻煩和糟糕後果,但無論什麼,都不能動搖她走每一步的決心。

  更別說他這個舅舅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有他這個舅舅,沒他這個舅舅,都不耽誤薑梨做自己的事兒。

  轉念一想,薑梨一個小姑娘都明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道理,他成日還自詡英雄豪傑,連個小姑娘也比不過,畏首畏尾的,登時生出一股孤勇之氣,道:「上刀山下火海,老子奉陪到底!」他拍了拍薑梨的頭,慈愛的道:「睡覺我是你親舅舅呢?」

  薑梨:「……」

  「那麼舅舅,」姜梨說:「等我們安定下來,有一件事想要舅舅幫忙。」

  「你說!」葉明煜爽快的答應了。

  「還請這些侍衛,舅舅的人想辦法在桐鄉最熱鬧的地方,酒館茶樓也好,大聲同人打聽薛家被封一事,要越引人注目越好,最好是人人都能聽見。」

  「姑娘?」桐兒小聲道:「剛才那位嬸子不是說,不要當著外人提薛家的事,省的招來麻煩嗎?怎生……怎生還特意讓人知道?」

  薑梨笑道:「因為我要打草驚蛇。」

  葉明煜不解。

  「我找不到蛇,就讓蛇來找我。」她微微一笑。

  永寧的人讓人誣陷薛懷遠,將薛懷遠下獄,可百姓們都是明明白白看在眼裡,這些年薛懷遠是什麼人,沒有人比桐鄉百姓更明白。為了防止百姓們胡言亂語,人心不穩,乾脆以某種手段,不許百姓談論此事。

  可想而知,當突然有這麼一群人,大張旗鼓的打聽薛懷遠一事,自然會引起對方的注意。過不了多久,對方就會找上門來。

  她懶得去一個個打聽對方有什麼人,就坐在這裡,等著別人自投羅網。

  而她,一個一個算賬,人人有份,不急。

  ……

  桐鄉百姓們平靜的生活,就在一個午後被徹底打破了。

  下午的時候,不知從哪裡來了一群外地人,在茶館酒樓甚至街道上四處遊走,而他們嘴裡說的,手上做的,卻是向四處的行人打聽被封的薛縣丞家一事。

  姜梨和葉明煜就坐在酒館裡面,這是桐鄉最熱鬧的一間酒館了。在過去的日子,但凡桐鄉有什麼新鮮事兒,人們總是喜歡在這間小酒館裡議論紛紛。薛昭喜歡帶她來偷聽,有時候能聽到不少趣事。

  但今日卻實在很不同。

  百姓們原本還興致勃勃的打量他們一行人仿佛是外地來的生面孔,等葉明煜的護衛們問起薛家一事的時候,這些百姓們臉上頓時露出惶恐的神色,紛紛四散逃離,仿佛在躲避什麼似的。要麼就是閉口不言,拼命搖頭。

  薑梨在桐鄉呆了這麼多年,曉得桐鄉的百姓們還是很熱情好客的。但顯然,葉明煜的人馬將這些百姓們嚇著了,沒有一個人敢接近他們。甚至他們就像是瘟疫,不過短短半個下午的時間,街道上的百姓們見了他們都繞道走,不然就竊竊私語著什麼。

  等他們在這間酒館裡坐下來,酒館裡一個客人也沒有了。

  掌櫃的也是一樣,見薑梨他們來,大約想要關店,又怕招惹了葉明煜腰間那把刀,乾脆直接將店交給小二,自己走為上計。那小二更好笑,端茶都端的戰戰兢兢的,葉明煜想讓他拿點瓜果過來給薑梨潤嗓子,才剛張了張嘴,那小二就像怕從葉明煜嘴裡吐出什麼可怕的話語來時的,一溜煙兒跑了。

  「嘿,我就奇了怪了,」葉明煜又好氣又好笑,「咱們做什麼了?這些人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能不能跑的再快點兒了?我便是留大鬍子行走江湖的時候,也沒見人這麼害怕啊?」

  薑梨微微一笑:「因為你提了『薛』字。」

  「『薛』字又不是什麼禁忌的詞兒,咋,還提都不能提了?」葉明煜一說起來就滿肚子氣,「阿梨,我看你說的沒錯,這桐鄉古古怪怪的,這些百姓也怪。那薛懷遠要是真沒什麼事,何必弄得這麼神神秘秘,簡直欲蓋彌彰!我看,八成薛懷遠就是被誣陷的,誰他娘的在背後算計薛家哪?」

  這話剛一說完,樓下就傳來「哐當」一聲,像是小夥計沒拿穩算盤,不小心掉在地上發出的響聲。薑梨往下望了一眼,那小夥計坐在酒館門邊上,仿佛在盡力離薑梨遠一些似的。

  「道路以目。」薑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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