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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卻見薑梨將匕首橫在手下,「刷拉」一聲,幹脆利落的割下一塊袖子上的布。

  她隨手將布料扔往擼起袖子的男人那頭,男人下意識的接住。

  「諸位不妨看看,我穿的也是古香緞。可我的身上,卻沒有起這樣的疹子。若是不信,哪位嫂子隨我進來驗明即可。」薑梨道。

  葉嘉兒和葉如風一呆,他們不知道薑梨身上穿的這件是古香緞。今日走的這麼匆忙,誰還會注意薑梨穿的是什麼。不過薑梨來襄陽的時候,古香緞已經出事了,連麗正堂都不再出售古香緞,薑梨也沒能拿到一匹半匹,這必然是她在京城買的。

  姜梨瞧見百姓們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心中微微放鬆。

  這件衣裳還是她帶來襄陽的行禮中發現的,昨日桐兒為她找衣裳,看見了恰好與薑梨說道,薑梨心中一動,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古香緞價值不菲,買得起的百姓至少不是窮苦人家,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多是買來送禮,送的禮出了問題,自己又花費了這麼大一筆銀子,這些人家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沒有什麼比親自穿在身上更有說服力了,姜梨曾聽薛懷遠說過: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百姓們的話,感同身受的去想並不容易,但你若是要百姓們相信你深知他們的滋味,許多事情就能解決。

  沒有人來驗看薑梨的手臂,也許是因為薑梨的表情實在坦蕩,讓人不得不相信,那截袖子下的手臂,也如她的臉龐一般潔白。

  也有不信薑梨說的話的百姓,拿起被割裂的那半截袖子仔細看看,最後不得不點頭:「確是古香緞。」

  薑梨笑了:「你看,若是古香緞真有問題,我總不會自己穿在身上,自尋死路吧?」

  「這有什麼不可能。」人群裡有人嘀咕,「萬一你是葉家找來的托兒,為了銀子替葉家做戲,一條命算的了什麼。」

  薑梨還沒來得及說話,身邊的桐兒就氣炸了:「胡說八道!我們家小姐的命可比銀子值錢多了!」不過她嘴緊,卻沒有說出薑梨的身份。

  襄陽人沒有見過薑梨,不曉得薑梨是誰。聽葉嘉兒叫姜梨表妹,以為姜梨是葉家的遠方親戚,過來投奔葉家。

  薑梨道:「我的確犯不著做葉家的托兒,我的命,說不準比這間麗正堂還要值錢呢。」

  「你到底是誰啊?」有人嘲笑的問:「難道你是公主嗎?」

  說到「公主」二字,卻讓薑梨的臉色微微沉斂,很快,她就揚起嘴角,只是嘴角的笑容,卻帶了幾分譏誚。

  「我不是公主,我是燕京首輔,薑元輔的嫡出女兒,姜二。」她道。

  人群中的嘲笑漸漸漸漸尋不出蹤跡了。

  薑梨的笑容也徹底冷淡了下來。

  麗正堂的對面小茶樓上,有漂亮的紅衣青年一邊喝茶,一邊側頭看戲。

  青衫文士陸璣站在對面,看著麗正堂此刻的情景,微皺眉頭:「沒想到姜二小姐會為葉家出頭。」

  姬蘅一手支著下巴,一手輕搖摺扇,摺扇合成窄窄的一條,這樣漫不經心搖晃著,隱約能見細小的金絲。

  「佟知陽的計劃成不了了。」他說。

  ▼第98章 化解

  麗正堂門口,姜梨從容的站著。

  「薑元輔的嫡出女兒」這句話一出來,人群霎時間沉寂下來。

  襄陽到底不是燕京城,遠在襄陽的人,聽到有人在燕京城做官已經很是仰望,更不要說是文人之首的元輔。這時候人們才想起,當初葉家的小女兒葉珍珍,可不就是嫁給了如今在做首輔的姜元柏。只是後來葉珍珍死了,葉家和薑家十幾年來也不見得往來,襄陽的人漸漸也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眼下薑梨主動提起自己的身份,又想到葉嘉兒之前喚姜梨的那聲「表妹」,再看薑梨穿著打扮氣度談吐也不像是小門小戶的姑娘,來鬧事的百姓們就信了七成。

  「你是姜家小姐,也不能仗勢欺人哪!」人群中有個瘦長臉的男子道,說完這句話,他就躲在前面一個壯漢的背後,似乎想要藏起自己的臉。

  「對啊,怎麼能仗勢欺人呢!」

  「薑家這是要護著姻親葉家,官商勾結,沆瀣一氣!」

  瘦長臉的一句話,頓時又把人群點著了。葉嘉兒擔憂的看向姜梨,葉家出事就罷了,人們把葉家和薑家聯繫在一起,給薑家也潑上髒水,姜元柏可是在燕京城做大官兒,要是招來麻煩,這可如何是好。

  葉如風也緊皺眉頭。

  薑梨動也不動,只是含笑的站在原地,既不氣急敗壞的馬上反駁,也不驚慌失措的當做默認。她的笑容入水般平淡,目光溫柔,但仿佛有看不見的威嚴,讓人對上她的雙眼,便不自覺的安靜下來。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薑梨這才開口,她道:「我們薑家,對自家女兒都不客氣,我父親最是公正清明,何來包庇一說?」

  眾人這才想起來,這位千金小姐多年前可不是因為殺母弑弟被送往庵堂,這麼說,姜元柏的確不是一個會包庇親人的人。

  不過她就這麼提醒別人想到自己的惡事,真的好麼?

  葉嘉兒和葉如風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

  薑梨才不介意別人如何看待自己,她只是問:「敢問大家,古香緞有問題一事,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成衣鋪都在說!」最前面一個婦人回答道:「眼下襄陽都知道了,佟知府都帶葉家老爺回衙門審案去了!」

  審案?

  姜梨心中冷笑,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心中越是清明,她面上的笑容也越是真摯,只是道:「我倒不知道,織造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衙門管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有人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薑梨含笑開口:「襄陽城裡最大的官兒大概就是佟知陽這位知府大人了吧。我看,佟知陽官兒當得太大,連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都忘了。」

  她對佟知陽直呼其名,周圍的百姓都驚了一驚,沒想到女孩子竟然如此膽大狂妄。可轉念一想,她便是當著佟知陽的面叫其名字,也沒什麼不敢的,畢竟背後有個元輔老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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