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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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盯著面前的女子,瓊枝到底對薛昭還有一絲情義。 當年薛昭與同窗打賭,背著薛懷遠去惜花樓喝花酒,雖然喝的是花酒,薛昭到底不習慣這種場合,本來打算趁這個藉口溜出去,不曾想卻在溜出去的途中,遇著了瓊枝被粗暴的恩客推推搡搡,好似被欺負了。 薛昭是個見義勇為的性子,當即停下腳步,詢問出了何事?瓊枝立刻期期艾艾的朝薛昭哭訴了一通,卻是個良家女子被人逼迫誤入歧途的故事。薛昭暴打了那恩客一頓,又問瓊枝如何能贖身,瓊枝吐出一個巨大的數字,這令薛昭束手無策。 薛昭沒有銀子,便對瓊枝說,只要瓊枝願意,他可以帶瓊枝逃出惜花樓。可後來才曉得,一切都是瓊枝為了擺脫那位恩客,拿薛昭作伐子脫身。瓊枝從沒想過離開惜花樓,那個逼良為娼的可憐故事,也不過是順口編造的謊言。 本來薛昭還辛辛苦苦設計如何幫助瓊枝脫身,甚至讓薑梨幫他一起想辦法。後來瓊枝見薛昭果然要帶她出逃,覺得不可思議又好笑,這才和盤托出真相。薛昭自覺受騙,怒氣衝衝的走了,發誓再也不相信青樓女子的鬼話。 年少氣盛的薛昭被女子玩弄一腔熱血,薑梨看不過去,便去惜花樓見了瓊枝一面。得知薛芳菲時薛昭的姐姐,瓊枝竟表現出難得的拘謹,話語中卻是十分關心薛昭,還讓薛芳菲代她同薛昭道歉。薛芳菲看出,瓊枝可能是喜歡上薛昭了,不過薛昭和瓊枝並不是一路人,是以也沒有把此事告訴薛昭。 從此和瓊枝再無往來。 「我倒沒想到薛昭和你提過我,」瓊枝笑道:「我畢竟是個青樓女子,他這樣正氣凜然的人,倒不怕污了自己的賢名,不過他與你談這些事,大約與你關係很好。」 話裡若有若無試探的以為,大概是以為姜梨和薛昭之間關係不一般。薑梨笑笑:「我和薛昭的姐姐是好友,這些事其實也不是薛昭告訴我的,是薛昭的姐姐告訴我的。」 話裡的意味很明顯了,她和薛昭清清白白,不過是和薛芳菲很要好。 這麼一來,瓊枝的目光就變得柔和多了。瓊枝笑道:「原來如此。」 「我也是抱著試探的心來此,想著也許你不在惜花樓了,沒想到還在。」薑梨道。 「我不在惜花樓,又能去哪裡呢?」瓊枝也笑。 薑梨默了一刻,問:「當初薛昭想帶你離開惜花樓,你為何不答應他?」 瓊枝意味不明的看了薑梨一眼,慢慢道:「這位姑娘,我與你不同。一看你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不食人間疾苦。我自幼父母雙亡,被賣入惜花樓,學琴棋書畫,討好恩客,這是我營生的本事。我不覺得這有什麼羞恥的,比起那些被賣入大戶人家為奴為婢,也許哪天就被老爺收用了,混個通房妾侍,戰戰兢兢在主母收下討生活的女子,我已經很知足了,至少在這裡做個花牌姑娘,不必提防正室的毒藥。」 「你瞧著我好似沒有尊嚴,可我要是生在養尊處優的家府,自然也能昂首挺胸。有銀子的人才能談尊嚴,沒有銀子的人,還是不要談尊嚴了。」她笑道:「薛昭很好,雖然他看起來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卻生的很正義,只是他的正義,有時候顯得太天真了。」 瓊枝忽然想起了什麼,笑了笑,道:「那一日他要來帶我走,我問他,便是跟著他離開惜花樓,日後又該怎麼辦?結果他卻很驚訝的看著我,問『日後當然是你找個正經營生,好好過日子了。』」瓊枝攤了攤手,道:「你看,他從沒想過要將我帶在身邊收用,旁的男子為了姑娘贖身,可不是讓她自個兒出門營生的。」 「薛昭不喜歡我,他只是因為正義而做出這種事,我不能把這當做憐香惜玉,也不能當做是他對我的格外感情。一個對我沒有感情的人,我不能跟著他,我幹嘛要離開惜花樓?至少在惜花樓,我不缺銀子,也不缺捧著我的男人。」 瓊枝歎了口氣,目光流露出些悵惘,回憶般的道:「大概就是他這種天真的正義,卻打動了我,我在惜花樓見得男人多了去,人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人人都自私,於他這般黑白分明的實在是少數。我想這輩子,不知我還能不能遇到這樣的人,沒有任何意圖,單純的想要幫我……可惜,」她自嘲的笑了笑,「他後來再也沒有來過了,我也沒有見過他。」 薑梨聽著瓊枝這一席話,瓊枝的話有些地方她不贊同,但有些事情,她也不得不佩服瓊枝看的很清楚。薛昭的確不喜歡瓊枝,瓊枝深知這一點,所以也沒有糾纏。薛昭也的確正義的天真,否則,就不會被永甯公主陷害,死的不明不白。 按捺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薑梨道:「瓊枝姑娘,不是薛昭不想來,是他來不了。」 「哦?」瓊枝笑了笑,「為何來不了,莫非他成了婚?」 「他死了。」薑梨道。 瓊枝一愣,似乎半晌才明白薑梨說的三個字時什麼意思,她驚叫:「不可能!」 「他的確是死了,死在燕京城,被強盜劫殺,棄屍河中。」 瓊枝一下子捂住嘴,姜梨清楚地看見,瓊枝的眼睛有點點淚花,她搖頭喃喃道:「怎麼可能……」 「你只知道薛昭的名字,不知道薛昭的身份。薛昭是桐鄉縣丞薛懷遠的兒子,她的姐姐薛芳菲嫁到了燕京。一年前,薛芳菲在燕京小產,薛昭去燕京看望她,被強盜劫殺。後來薛芳菲病故,薛懷遠也撒手人寰。」姜梨說的分外平靜,她看著瓊枝,「短短一年,薛家三口,全部身亡,你不覺得奇怪麼?」 瓊枝問:「你是什麼意思?」 「因為和薛芳菲的關係,我正在想辦法查清此事,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薛昭另有死因,雖然現在還不清楚。我來襄陽,就是為了實現薛芳菲的遺願,瓊枝姑娘,」姜梨看向她,「我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人,襄陽的富貴人家每天都有來惜花樓的,你要打聽襄陽的事,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想讓我幫你打聽什麼?」瓊枝立刻問。 「桐鄉的薛家,」薑梨道:「事實上,薛昭和薛芳菲的死我能確定,因為我親眼見到了……但薛懷遠在桐鄉,我並不清楚。我想請你幫我打聽桐鄉的薛懷遠,半年前是因為何事而死的,後事又是經誰料理,安葬在什麼地方?」 「我憑什麼相信你?」瓊枝問。 雖然突然得知薛昭的死訊,瓊枝傷心不已,但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失去理智。 「薛昭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我想他結交的人,也不是無情無義之人。我是為薛家而來,我希望你能幫我。」薑梨道:「我沒有與你做交易的籌碼,因為你什麼都不缺,所以我請求你。」 瓊枝呆呆的看著姜梨,薑梨的態度很誠懇,幾乎到了卑微的地步,而她的眼神真摯而堅定,不像是說謊。 「薛昭在燕京城並不出名,但薛芳菲的名字燕京城無人不知。」薑梨道:「來惜花樓的人許有去過燕京的,你打聽一下,便能知道薛芳菲的近況,就知道我有沒有說謊。」 薑梨思來想去,覺得最適合讓瓊枝來打聽桐鄉的事。一來瓊枝的確是惜花樓裡最紅的花牌姑娘,恩客非富即貴,什麼人都有,打聽個把事輕而易舉,且能挖掘出別人不知道的內情。 二來是瓊枝這個人,不受任何威脅。從她說的覺得做青樓姑娘也很好這番話就能看出,她不缺銀子,不怕死,不想攀附權貴往上爬,還無親無故,便是有人察覺到自己來找瓊枝,想從瓊枝嘴裡撬消息,也無可奈何,瓊枝不會讓對方得逞。 最後嘛,自然是因為應當極少有人會想到,薑梨一個首輔千金,會和瓊枝這個花牌姑娘有往來,隱藏在暗處,總是安全為上。 瓊枝咬牙掙扎了很久,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要讓我看看薛昭是真的死了。」 「薛昭的墳在燕京,」薑梨輕聲道:「不過你放心,總有一日,他們姐弟二人都會回歸故鄉,我會讓他們團聚的。」她說:「到那時,瓊枝姑娘可以探望故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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