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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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什麼繡花都沒有,絲質順滑,在燈火下發出微妙流動的光彩,一看就很輕軟。 「擦擦吧。」姬蘅的聲音聽起來仍然氣定神閑的,他說:「二小姐梨花帶雨的樣子,實在不怎麼樣。」 薑梨都沒計較他這算不得好聽的話,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頰,但覺臉頰濕漉漉的,她什麼時候哭了都不知道。 她竟然哭了。 下意識的,薑梨想要去接姬蘅的手帕,可是下一刻便清醒了過來,便笑著道:「多謝國公爺,不過,我自己有。」她從懷裡掏出一方淺綠色的帕子,雖然比不得姬蘅的金貴,卻也素雅的很,逕自擦去了自己的眼淚。 動作坦然的像是拂去灰塵一般。 卻不想她下意識的揚起笑容,配著眼角的淚珠,說不出的古怪。姬蘅也頓了頓,不置可否,收回了手帕,對薑梨道:「沒想到姜二小姐這麼鐵石心腸的女人,也會哭啊。」他慢條斯理的開口,「我都要懷疑,姜二小姐是個戲迷了。」 「戲精彩就看一看,不精彩就不看。」薑梨也笑,「都說金滿堂是燕京城的紅班子,今日也算見識過了,那個叫小桃紅的唱腔,很容易打動人。」 「打動人的不是小桃紅的唱腔,是戲本身。」姬蘅道:「姜二小姐剛剛入戲了。」 「我?」薑梨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是戲中人,如何入戲,國公爺說笑。」 「二小姐做戲的本事很好,說謊的本事卻不怎麼樣。」姬蘅含笑著歎息:「你的謊言,實在太拙劣。」 薑梨眉頭微蹙,正要說話,冷不防姬蘅突然勾起她的下巴,迫起她抬頭看她。 這個姿勢,已經是輕佻之極,旁邊的孔六險些驚叫出聲,被陸璣一把捂住嘴巴。 薑梨的心中詫異之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羞憤還是驚訝,只得直勾勾的盯著姬蘅。 幾次三番都這樣近距離的看姬蘅,但不管是多少次看,每一次看到,還會像是初見時候的驚豔。他淡紅色的長袍鬆散,領口繡著的牡丹卻精緻又整齊,在淒淒慘慘的唱腔裡,越發顯得他深豔。像是開在慘白冬日裡的一朵紅蓮,灼熱的令人刺目。又像是於深淵的倒影中看見一輪皎潔明月,漂亮的令人膽寒。 他眼眸色淺,是通透的琥珀色,眼形的輪廓卻天生深刻,於是像天然描了眼眉似的,畫一樣的勾人。他的鼻樑形狀好看的不像話,嘴唇薄而紅,即便是薄情的嘲笑,也讓人想要奮不顧身的撲上去求得一吻。 而他嘴角噙著微笑,慢慢的,一點點的向前俯身,越是親密,越是涼薄,他的一雙眼睛瀲灩的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聲音卻含糊的低啞,他說:「眼是情苗,你的眼睛,出賣了你的心。」 薑梨道:「我沒有。」 「你心裡有個人。」他說。 薑梨:「我沒有。」 「這個人在你心裡,你不愛,卻很恨。」他含笑道。 薑梨一怔,那一句「我沒有」,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年青的男人就像是通曉人心思的妖孽,天下的一切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薑梨不禁懷疑,這個人是否能夠識破所有的謊言,明白一切的背叛。因他迷人的眼睛能沉淪所有人,唯獨沉淪不了他自己。 他活的太清醒,也註定不會太愉快。 在這一瞬間,姜梨莫名竟然輕鬆了起來。在和肅國公姬蘅交鋒的這幾次,沒有一次,她是占在上風的,雖然也不是落於下風,但薑梨自己心裡清楚,那種迫人的壓力,的確令她很不舒服。但這一刻,她明白,如肅國公姬蘅這樣的人,的確可以把一切都看明白。但活的太清楚,太明白的人,大多很辛苦。 難得糊塗。 像是總算是在有一樣事情上,姬蘅註定沒有辦法超越自己。薑梨忽然彎了彎眉眼,仿佛緊繃的身體在那一瞬間也放鬆下來,她看著姬蘅,笑道:「國公爺說怎樣,就是怎樣吧。」 沒料到薑梨會突然妥協,說的還這樣輕鬆,姬蘅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姜梨微微掙脫姬蘅的手,姬蘅鬆開挑起他下巴的手指,重新撫上摺扇,他又成了那副客氣有禮的模樣,披上了他的羊皮。 「國公爺這麼愛看戲,難道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入戲,被人看笑話?」 姬蘅眸色微微加深,像是沒想到薑梨不僅沒有後退一步,還說出了這般有些挑釁的話。 「姜二小姐認為,我是會入戲的人?」他不輕不重的搖著扇子,道:「我不如二小姐仁慈。」 意思是,他不如薑梨仁慈,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別人的悲歡離合落淚。 「戲就是戲,做不得真。」他幾近纏綿的吐出殘酷的句子。 「身在戲中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戲中的。」薑梨輕聲道:「就如我在這裡遇到打動我的故事,也許有一日,你也會遇到。」 她說著溫和的話,看著姬蘅的目光裡,卻帶了一絲執拗。這讓她看起來總算是像個「小姑娘」了,但說話的方式,還是這麼的委婉而意味深長。 「那就毀了這齣戲,」姬蘅笑的很和氣,「我不當戲子的。」 這簡單粗暴的話語,真是姬蘅的作風!薑梨有些氣悶。姬蘅在骨子裡就是一個獨裁的人,他不必去考慮別人的想法,也不在意別人的意見,在他的心裡早就有一桿秤,他只需要往裡添加砝碼。 沒有人能成為他的砝碼,所以註定不會有人成為他的軟肋,他註定不會被任何人要挾,他是沒有弱點的,所以人人懼怕他。 姜梨冷冷道:「那就祝願國公爺永遠都能如今日一般當個看戲人了!」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偏偏要跑到這裡來與姬蘅打機鋒。如姬蘅這樣的人,最好不要多交往,能躲多遠躲多遠。 但這人就是能輕易挑動她骨子裡的意氣,不由自主的就與他說多了話。他可真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不過這世上,玩鷹的讓鷹啄了眼睛,這種事也是屢見不鮮。 薑梨道:「濃盡必枯,淡者屢深。」她心裡輕哼了一聲,轉身往孔六那頭走了。 姬蘅愕然的站在原地,想清楚後,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薑梨這是在警告他,越是單薄的東西,也許到最後越深刻。他做的越是過分,難免日後會遭報應。 孔六正和陸璣嘀咕著怎麼瞧姬蘅和薑梨像是要吵起來似的,冷不防就看見薑梨走了過來。他擠出一個還算和藹的笑容,對薑梨道:「姜二小姐怎麼過來了?不繼續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姜梨的笑意溫和謙遜,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剛剛才和姬蘅針鋒相對過,她說:「這故事已經看過許多次,且太悲慘,今日中秋,不想傷懷。」 孔六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對。」 姬蘅抱胸站在雕花欄杆處,有趣的看薑梨遊刃有餘的應付孔六的寒暄,是個會變臉的小姑娘,且變臉的能力相當不賴。 他又掃了一眼還在戲臺上「咿咿呀呀」唱個不停的小桃紅,心中思忖,就是不知道她愛的恨的,又是哪一個。 應當不是周彥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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