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五 |
|
|
|
沈如雲是被周彥邦「輕薄」的,又是中書舍郎的妹妹,女兒家的清白聲譽最是重要,只得將沈如雲娶進門去。那薑玉娥,燕京城流言裡大多都是姜五小姐和自己的准姐夫早就暗度陳倉,只是為了遮掩這樁醜事,不得已才納進門,只是姜家三房地位低微,做妾便行了,當然,姜家三房也應了,無形之中便更是映證了薑玉娥與周彥邦早有私情一事。 在外人看來,周彥邦嬌妻美妾在懷,又成了當今皇上面前的紅人——中書舍郎的妹夫,也算是皆大歡喜。但這其中滋味,也就只有周彥邦自己知道了。 芳菲苑裡,桐兒坐在屋前的小凳上,和白雪一起打絡子。 「三小姐不在,近日天氣都好了很多。」桐兒伸著鼻子深深嗅了一口,空氣裡的桂花香氣格外濃烈。 白雪煞有介事的點頭:「對。」 「就是不知道三小姐要被禁足多久,」明月和清風掃完地,聞言笑道:「多關個三五日才好。」 薑梨笑著看著院子裡的丫鬟,這段日子以來,她們也輕鬆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淑然母女沒空理會芳菲苑的緣故。 薑幼瑤被禁足了。 那一日晚鳳堂裡,薑幼瑤和薑玉娥打架,聽聞薑幼瑤劃傷了薑玉娥的臉,薑梨是沒有看到,不過有看到的丫鬟說,姜玉娥當時血流如注。以薑元興的身份,自然不能對姜元柏要求什麼,也不能把薑幼瑤怎麼樣。但老夫人動怒了,令人將薑幼瑤禁足。 姜梨想著,薑老夫人讓薑幼瑤禁足,倒也並非是為了懲罰薑幼瑤弄傷薑玉娥一事,想來是怕薑幼瑤對周彥邦仍不死心,知曉周彥邦要娶沈如雲和薑玉娥後,做出什麼蠢事,乾脆絕了她的路。 薑老夫人這麼一來,實在省了薑梨的力氣。沒有姜幼瑤在薑府裡惹人討厭,季淑然大約也分身乏力,沒有力氣來對付她,這些日子,姜府裡平靜的要命。 薑玉娥聽說是送去莊子上養傷去了,和甯遠侯府的親事也定了下來。姜梨還是挺佩服甯遠侯府的魄力,周彥邦的婚姻,便這麼輕輕鬆松的定了下來。算起來,周彥邦也算是經歷過三門親事的人了。只是最後這一樁,想來是周彥邦最不滿意的。 不過周彥邦不滿意,沈如雲和薑玉娥卻一定滿意。 沈如雲也算得償所願,嫁給早就心儀的周彥邦了。姜梨以為,沈如雲未來的日子並不好過,沈如雲心胸狹窄,性情跋扈,卻有一個功於心計,善於諂媚的薑玉娥相抗衡。而周彥邦本身並非愛慕沈如雲,長此以往,定會對沈如雲心生埋怨,這幾人在一起,不怕甯遠侯府不雞飛狗跳。 惡人自有惡人磨,把沈如雲和薑玉娥湊在一起,實在很圓滿。 想著未來甯遠侯府的鬧劇,薑梨忍不住有些想笑,正想著,耳邊傳來少年的聲音:「你這是思春呢?還是思春呢?」 薑梨抬眼一看,姜景睿正一臉促狹的看著她,仿佛逮到了薑梨的小秘密,還嫌不夠似的湊上前道:「說出來,咱們府上的二小姐青睞的是哪家公子?小爺我幫你去探探虛實。」 「胡說什麼?」桐兒「蹭」的一下子站起身,道:「我家小姐清清白白,男子都沒見過幾個,什麼思春,二少爺再胡亂說話,小心二夫人教訓你!」 「這還威脅我娘告狀,」姜景睿張大嘴巴,「薑梨,你養的丫鬟也太凶了。」 姜梨實在懶得管他,姜景睿成日就跟沒什麼事可做似的,一晃神就晃到這裡來了。盧氏也真是奇怪,姜景佑管的那麼好,怎麼對姜景睿就這麼放縱,難道真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姜景睿越是無法無天,就越是沒人敢管他?這也不對,倘若薛昭敢這麼做,早就被薛懷遠罰的叫苦不迭了。 「你來到底有什麼事?」薑梨問。 「三日後是中秋夜,晚上有燈會,去不去看?」 薑梨:「不看。」 「不看?」姜景睿瞪大眼睛,仿佛看怪物似的看著薑梨,「你為什麼不去?中秋夜燈會上有那麼多好吃好玩的,你之前又沒去過……咳,你之前去過也是很多年前的了,如今更比從前熱鬧,怎麼不去?」 薑梨道:「不想去。」站起身就要往屋裡走。沒料到姜景睿跟個無賴似的,立刻站起身,纏著她進進出出的問:「薑梨,你很有問題!旁的小姐都盼著每年的中秋燈會好熱鬧,你倒好,卻也不去,到底是怎麼的?那一日咱們府裡的人都要出去,你不去,呆在府裡幹嘛,和禁足的薑幼瑤打葉子牌?還是陪祖母抄佛經?」 薑梨這樣的好脾氣都有些不耐煩他,道:「沒有為什麼,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姜景睿站在原地,桐兒白雪她們也一道看向薑梨。 薑梨這才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重了些,她緩了緩心情,對姜景睿溫聲道:「我不愛熱鬧,人太多難免磕磕碰碰,實在害怕,你要去便自己去吧,我一個人不去沒什麼的。」語氣雖然溫和,卻是不由分說的肯定。 姜景睿磨磨蹭蹭了一會兒,最後也無奈的發現薑梨好像沒有要改變心思的意思,只得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姜景睿走後,薑梨便沒有在院子裡曬太陽,自己進屋去了。 等薑梨進屋後,白雪疑惑的問桐兒:「姑娘怎麼不高興了?」 桐兒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二少爺太討厭了吧。」 屋裡,薑梨對窗坐著。 桂花樹翠綠的葉子裡,開著細小的淺黃花粒,看著雖不起眼,卻比其他花束都要芬芳。樹底下也落了許多殘敗的花朵,由淺黃變成金黃,最後變成帶著香的花泥,塵歸塵,土歸土。 又是一年中秋了,薑梨默默地想。 她回憶自己第一次跟著沈玉容來到燕京城,第一次在燕京城裡過中秋。中秋是團圓的時候,她想念遠在家鄉的父親和薛昭,總是分外悵然。沈玉容就牽著她的手對她道:「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還沒見過燕京城的中秋燈會吧,不比桐鄉差,我帶你去看,以後每年都帶你去看,你會喜歡這裡的。」 沈玉容就帶著她去看燈會。 和桐鄉這樣的小地方不同,如果桐鄉是淳樸,自然、溫馨和可愛,燕京城就是繁華、迤邐、熱鬧和人群。她第一次見這麼多花燈,那些猜燈謎的小販寫在燈謎上的謎語總是分外簡單,她和沈玉容總是一猜一個准,贏得的燈籠手裡也拿不下,轉而送給路邊偶遇的小童。 她還記得有個燈謎叫「眾裡尋他千百度」,她猜出來是「盼」,沈玉容在她耳邊低聲道:「這個字,就像我對你一般。」 他「盼」著她,那時候的她以為是真的,也真的相信,卻不知道那個「盼」後,還有一個「死」。 他盼著他死,才無人可擋他路。 姜梨手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氣,才慢慢鬆開掌心。 她並不願意沉溺於過去的回憶之中,但後來越是殘酷,就顯得過去的回憶越是清晰。姜景睿說的要她也出門看中秋燈會,但薑梨怕,她怕一走出門,處處都是回憶,處處都是往昔。 那就太殘忍了,她寧願不看,永遠只記得對方醜陋的面目,這樣溫情的美好好似也不會被打破,就被封存在地下,就當一開始就沒用過。 她不會自討苦吃。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