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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沈玉容被她打的身子一歪,險些跌倒。只見沈玉容雙目通紅,手掌發抖,看著她,目光陰鶩,他道:「注意你的言辭。」

  沈如雲嚇得連哭也不會了。

  她曉得自己這個大哥聰明,從小念書就念得好,私塾裡的先生都說,他們沈家遲早要出一個狀元郎。後來沈玉容果然成了狀元。

  沈玉容對沈母和沈如雲很好,但沈如雲真的惹惱了他,沈玉容發火的時候,沈如雲也會忌憚。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約是從薛芳菲死了以後,沈如雲就覺得自家這個大哥越變越陰沉,越變越陌生,譬如現在,她害怕極了,她不知道沈玉容會做出什麼事。

  外頭聽到動靜的沈母忙推門進來,一進來,便見沈如雲捂著臉雙眼含淚,急忙過去撥開沈如雲的手,一見沈如雲臉上的傷痕,頓時怒道:「玉容,你怎麼能對你妹妹動手!」

  沈玉容見沈母來了,頓時無奈的按了按額心,道:「娘,此事你不要插手。」

  「怎麼能不插手!」沈母道:「我是你娘!如雲昨夜受了這麼大委屈,她做錯了什麼?她是你妹妹!我曉得你本事大了,如今我管不住你,你要是覺得我和如雲累贅,嫌我們丟人做不得你的家人,便趁早告訴我。我和如雲收拾東西回鄉下去,不敢招惹你這位狀元爺!」說到最後,卻是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幹嚎道:「都怪老爺死得早,丟下這麼個爛攤子,好容易把兒子含辛茹苦養大,眼下卻不認親娘,真是作孽……」

  沈如雲連忙跟著蹲下來,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外面的下人更是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佯作沒有看到,離得遠遠的。這樣的場景沈府裡並不陌生,沈母每當奈何不了沈玉容的時候,總會用幹聲嚎哭這一招逼沈玉容妥協。

  果然,沈玉容立刻敗下陣來,他道:「娘,我何時說過不管你們了,都是兒子不好,兒子不孝,是兒子錯了。如雲,晌午我去甯遠侯府一趟,此事不會讓你受委屈,周彥邦……你在家放心等著吧。」

  沈如雲心中暗喜,卻還要抽抽噎噎的道:「大哥莫要騙我,也莫要覺得是妹妹不依不饒,如今若是甯遠侯府不給個交待,我也沒有別的去處,只得絞了頭髮做姑子去了。燕京城人如何對待不潔的女子,你也是知道的……」她猝然住嘴,惶惑不安的看了一眼沈玉容。

  沈玉容不允許在府裡再提到薛芳菲一句,眾人都猜測是因為承認自己戴了綠帽子,妻子與人私通對丈夫來說到底是一件屈辱的事。

  沈玉容眉心微微一跳,沒有發火,只是突然安靜下來,神情也變得冷淡,他說:「我知道了。你們在府裡等著吧,我先出去一趟。」說罷,竟也沒管沈如雲和沈母,徑直出去了。

  沈母這一回,也沒再次幹嚎,只等沈玉容走了後,兀的一巴掌拍向沈如雲的後背,埋怨道:「好端端的,你提起那件事幹什麼?你看你哥,又不舒服了。」

  沈如雲心裡也很後悔,這個結骨眼兒上,她也不願意惹沈玉容生氣,嘴上卻還是不鬆口,道:「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提起那人還如此作態,不會是還惦念著她吧?」

  「胡說什麼?」沈母立刻道:「你大哥和那個女人早就沒有關係了!她讓你大哥成了全京城的笑話,天下哪個男人能容得下偷人的妻子,她死得好,她若是不似,你大哥還要被她拖累,哪裡來的如今的好前程?!」

  見沈母聲色俱厲的樣子,沈如雲也不敢反駁什麼,過了一會兒,她道:「娘,大哥真的會去甯遠侯府替我出頭麼?」

  「他當然會!」沈母握著沈如雲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便是你大哥不出面,甯遠侯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辱了你的清白,自然要給你一個交代,實在不行,就讓公主幫忙……總之,斷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沈如雲有些心虛,她算計周彥邦一事,除了讓沈玉容猜出來以外,連沈母都不知道。甯遠侯府若是得知了真相,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但作業瞧周彥邦的情狀,應當是不會得知真相了。

  如此一來,此事天衣無縫,她能順利的嫁入甯遠侯府。

  她總算得償所願了。

  ……

  此刻的甯遠侯府,堂廳裡傳來女子的哭聲。

  「老爺,別打了,別打了!彥邦經不住這麼打,快住手!」甯遠侯夫人劈手就要去奪甯遠侯手上的鞭子,被甯遠侯一把推開跌倒在地,眼睜睜的看著那烏黑油亮的鞭子落在周彥邦背上,周彥邦頓時慘叫一聲。

  廳中的下人,甯遠侯府的其他人都不敢為周彥邦求情。周彥邦跪在地上,有意要躲避父親的鞭笞,卻被抽打的更凶。

  他的背上,立刻爬滿紅色的傷痕,傷痕一道道凸起,因著平日裡細皮嫩肉的長養著,疤痕十分可怖。

  甯遠侯一邊打,嘴裡一邊痛駡著:「豎子荒唐!」

  甯遠侯夫人再怎麼也勸阻不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甯遠侯打累了,將手裡的鞭子一扔,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開去。

  甯遠侯夫人連忙撲上去,見周彥邦奄奄一息的模樣,眼淚頓時怎麼也止不住,對身邊的下人急喝道:「快去請郎中!」

  郎中很快來了,為周彥邦寫了幾張藥房,甯遠侯夫人連忙叫人去抓藥拿到廚房去煎,一邊又親自為周彥邦的後背塗上藥膏。

  過了一會兒,昏迷的周彥邦這才悠悠醒轉過來,喚了一聲:「娘。」

  甯遠侯夫人的眼淚落在手背上,心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恨不得伸手打周彥邦兩下,卻又捨不得下手,只道:「你這是做的什麼事?」

  周彥邦也說不出來。

  做的什麼事?從昨夜到現在,他都暈暈乎乎什麼都不清楚。

  甯遠侯夫人又道:「你和薑玉娥攪到一起便算了,左右也只是個庶子的女兒,實在不行,納進來做個貴妾也就過了。可你好端端的,去招惹沈如雲做什麼?那可是中書舍郎的妹妹,如今皇上最是看重沈玉容,你招惹沈家,皇上勢必對你不喜,也對咱們甯遠侯府心生不虞,你父親才會如此生氣。」

  周彥邦只聽得頭大,他何時去招惹沈如雲,他連沈如雲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中書舍郎的妹妹,昨夜出事,她聲淚俱下的控訴時,周彥邦才第一次看清楚這女子的模樣。對這麼一個陌生女子,他如何會去輕薄?周彥邦自己都想不清楚。

  「你之前不是說你中意的是姜家二小姐姜梨,既是中意她,如何又會找上薑五,還有沈如雲,彥邦,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怎麼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

  薑梨?周彥邦一愣,背上鞭笞留下的疼痛一瞬間都被他忽略了。周彥邦想了起來,昨夜裡,他分明是在毓秀閣約見的薑梨,怎麼會變成薑玉娥?那時候他眼見著毓秀閣來人,以為薑梨前來赴約,心中喜不自勝,才會情不自禁。難道那時候起,來的其實就是薑玉娥?

  見周彥邦呆住不說話,甯遠侯夫人問:「你怎麼了?」

  周彥邦回過神,敷衍道:「沒事。」心中卻如驚濤駭浪一般,實在無法平靜。

  姜梨會變成薑玉娥,這是怎麼回事?那封紙條是讓人送到薑梨手上的,回報的人也說清楚了,薑梨是拿到了這張紙條。這種重要的東西,姜梨也定然不會隨手亂扔讓人撿到。

  周彥邦又想起昨夜沈如雲引來人群後,薑梨也站在人群之中,望著他的目光裡,並無一絲驚訝,平靜的讓人齒寒。

  她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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