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二


  日日一碗藥,她早就察覺到不對,便將藥盡數倒在花盆中。他們想要她「病故」,順理成章的讓永甯公主嫁進來,她偏不肯。薛懷遠自小就告訴她,不到最後一刻,不可自絕生路。況且憑什麼?憑什麼這對姦夫淫婦設計陷害了她,卻要她主動赴死?她絕不!

  薛芳菲的聲音裡帶了數不盡的嘲諷,她道:「奪人姻緣,害死原配,殺妻害嗣,公主的『好意』,芳菲領教了。」

  永甯公主怒意一瞬間勃發,不過片刻,她又冷靜下來,站起身,走到桌子面前,拿起那一盆已經枯萎的海棠。海棠花盆只有巴掌大,細白瓷上刻著繁華,精巧可愛。永甯公主把玩著花盆,笑盈盈道:「你可知,你弟弟是如何死的?」

  薛芳菲的脊背一瞬間僵硬!

  「你那弟弟倒是個人物,就是年輕氣盛了些。」永甯公主欣賞著她的表情,「竟能查出此事不對,還真被他找著了些證據,說要告禦狀,差點連本宮也連累了。」永甯公主拍了拍胸口,仿佛有些後怕,「他也算聰明,連夜找到京兆尹,可他不知道,京兆尹與我交情不錯,當即便將此事告知與我。」永甯公主攤了攤手,遺憾的開口:「可惜了,年紀輕輕的,本宮瞧著文韜武略都不差,若非如此,說不定是個封妻蔭子的命,可惜。」

  薛芳菲險些將牙咬碎!

  薛昭!薛昭!她早已懷疑薛昭的死另有蹊蹺,薛昭在桐鄉跟隨拳腳師父習武,自小又聰明,怎麼死在強盜手中!可她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想來他的弟弟為了替她抱不平,查出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的首尾,一腔熱血,以為找到了官,要告官,誰知道官官相護,仇人就是官!

  她道:「無恥!無恥!」

  永甯公主柳眉倒豎,跟著冷嘲道:「你清高又如何?日日在這裡不曾出門,怕是不知道你父親的消息,本宮特意來告訴你一聲,你父親如今已得知你敗壞家門的事,也知你弟弟被強盜害死,生生被氣死了!」

  薛芳菲一愣,失聲叫道:「不可能!」

  「不可能?」永甯公主笑道:「你不妨出去問問丫鬟,看看是不是可能!」

  薛芳菲心神大亂,薛懷遠淡泊名利,做桐鄉縣丞清明一生,分明是個好人,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甚至還生生被氣死。薛芳菲甚至不敢想想,薛懷遠得知此事後的心情。

  這可是,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永甯公主說了許久,似是不耐煩,將那盆海棠隨手放在桌上,示意兩個僕婦上前。

  薛芳菲意識到了什麼,高聲道:「你要做什麼?」

  永甯公主的笑容帶著暢快和得意,她道:「你薛芳菲品性清高,才貌無雙,當然不能背負與人私通的罪名。這幾個月苦苦掙扎,雖然沈郎待你一如往昔,你卻不願意饒過自己,趁著沈郎不在府上,懸樑自盡。」罷了,她輕笑起來,「怎麼樣?這個說法,可還全了你的臉面?」她複又換了一副面孔,有些發狠道:「若非為了沈郎的名聲,本宮才不會這樣教你好過!」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薛芳菲心中湧起一陣憤怒,可她還未動作,那兩個僕婦便動身將她壓制住了。

  「本宮和沈郎情投意合,可惜偏有個你,本宮當然不能容你。若你是高門大戶女兒,本宮或許還要費一番周折。可惜你爹只是個小小的縣丞,燕京多少州縣,你薛家一門,不過草芥。下輩子,投胎之前記得掂量掂量,托生在千金之家。」

  薛芳菲絕望陡生,她不肯放棄,苟延殘喘,抓住生機指望翻身,她沒有自絕生路,卻拼不過強權欺壓,拼不過高低貴賤!

  抬眼間,卻瞧見窗外似有熟悉人影,依稀辨的清是枕邊人。

  薛芳菲心中又生出一線希望,她高聲叫道:「沈玉容!沈玉容,你這樣對我,天理不容!沈玉容!」

  窗外的人影晃了一晃,像是逃也似的躲避開去。永甯公主罵道:「還愣著幹什麼?動手!」

  僕婦撲將過來,雪白的綢子勒住她的脖頸,那綢子順滑如美人肌膚,是松江趙氏每年送進宮的貢品,一匹價值千金。薛芳菲掙扎之際,想著便是殺人放火的兇器,竟也是這般珍貴。

  永甯公主立在三尺外的地方,冷眼瞧著她如瀕死魚肉一般掙扎,譏嘲道:「記住了,便是你容顏絕色,才學無雙,終究只是個小吏的女兒,本宮碾死你——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那一盆海棠,在她掙扎之際被碰倒,摔在地上落了個粉碎,花盆之中花泥泛著苦澀香氣,枯萎的枝幹跌落出來,描摹的彩繪殘缺不堪。

  人間四月,芳菲落盡。

  ▼第2章 薑梨

  風吹得窗戶砰砰作響,丫鬟伸手將窗戶關上,屋裡地上銅做的青牛裡,肚腹中盛著沉甸甸的冰塊。

  燕京每年夏日熱的早,冰塊得從百里外的地窖中運回,小小一塊便值十兩銀子,勿用提這樣完整的,石盤大的一整塊,更勿用提屋子裡的四角,都放置著一模一樣的四隻青牛。

  屋子裡涼爽又清新,靠近小幾前的塌上,坐著一名美婦人,美婦人一手支著下巴,懶洋洋的瞧著面前的賬本。在這婦人的身邊,還有一名十三四歲的嬌美少女,一邊吃著加了碎冰的冰糖果子酪,一邊隨手翻著眼前小山一樣高的帖子。兩個婢子安靜的站在身後,輕柔的為她們二人打著扇。

  「雨下的真大……」嬌美少女看著窗外有些發呆。

  美婦人看了她一眼,道:「少吃些涼的,省的晚上你爹回來你又吃不下飯。」說罷對身邊的婢子道:「如意,把果子酪端走,這壺茶涼了,換壺熱的香茶來。」

  少女雖有些不滿,卻沒說什麼,如意放下扇子。彎腰將桌上的果子酪端起,正要出門,自外頭走進個穿綢布衣衫的嬤嬤,見了她,並未打招呼,直直的往美婦人身邊走,顯然是有急事。

  如意頓了頓,端著果子酪和冷茶出了門,隱隱聽到身後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說是病的不輕……知道了三小姐的親事同靜安師太狠狠鬧了一場……」

  「身體不好哩,已經病的下不了床了……」

  「大夫說熬不過這個夏日,要不要告訴老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