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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但曉琴問她:「你確定你是愛他的麼?陳文呢?你敢說你不愛他了?徹底不愛了?如果是一時的感情替代,那麼對他太不公平,你太自私了!」

  歐楊珊清楚地記得馮爍皮膚的觸感,須後水的清香,上揚的嘴角,眼中的溫暖。她不知道愛情是由身體的哪塊組織衍生的,心、肝、肺還是血液的流動、細胞的分裂,或是激素的化學反應,她一想起他,便會有一種神經酥麻的感覺,恍若細微的電流躥過身體。她想,這應該是愛了吧?如果這不是愛,那又是什麼呢?

  陳文對於她來說是個抹不去的特殊存在,他與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的每段記憶中都有他的影子,她倆成不了仇人,連做路人都不成,多年來的親密,比血緣更令他們牽絆,如今他們既然決定從糾結的情感沼澤中拔出腿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親情了。

  曉琴說:「如果你真心要和他好,那就先恢復單身吧。不是我古板,而是起碼的道德。」

  她無語,鬱悶至極。

  夜晚,大雨欲下不下,憋悶得難受。出差剛回來的陳文正努力地和自己的小兄弟作著交流溝通,電話響起,正欲襲來的快感被生生地嚇了回去,要不要人活了?他瞪著電話,又看看手中的兄弟,這時間能打座機的沒別人,還是認命地接吧。電話那頭帶著紊亂的氣息。

  「不好意思啊,打擾您辦事。我就一句話,明天上午八點,咱民政局門口見。」

  他說:「我知道了。」

  電話斷了,沒一句廢話。他摸著疲軟的兄弟,再無半點兒興致。還做什麼啊,他想,自慰,自慰,自我安慰,連高潮都是孤獨的,真他媽淒涼。

  陳文突發奇想,決定要找出結婚時穿的那套西服,他想看看歐楊珊會是什麼表情,那衣服、襯衣和領帶都是她親手挑的,他就不信她連這個都會忘記。

  所有的衣服都是歐楊珊當初把他驅逐出境時打包裝好的,連襪子都沒落下一隻。他運回來之後,洗也沒洗過,就叫阿姨幫忙按厚薄掛好。他逐個拉開防塵袋翻找,看到這件休閒外套時,他手指一頓。

  帶肩章的寶藍色細絨豎領外套。

  他翻開領口,「Diesel」牌子還在。

  歐楊珊最愛穿的牛仔褲就是這個牌子。

  可這外套不是她的,更不是陳文的。

  他攥緊了那件外套,焦躁地查看衣服口袋,有張胸卡,北方醫院的,照片和名字他都認識——馮爍。

  他被趕出來是十月份。

  十月份,歐楊珊還沒跟馮爍好上。

  他們的家從不讓外人進入,連汪曉琴都沒進去過。可這件衣服是從家裡打包過來的,為什麼?為什麼?

  整整一夜,他時睡時醒,一下子覺得沒什麼,一下子又抓心撓肺地難過。

  天色初亮,他來到公司,辦公桌上歐楊珊在照片裡笑意盈盈,他把照片扣上,打定主意今天說什麼也不離。

  故事回到開頭,歐楊珊從門診回來,癱在辦公室裡,越想越不對,之前陳文變卦還知道給她來個電話,這次竟然變本加厲,直接放她鴿子。

  馮爍從外面打包了飯菜給她,「吃飯吧,然後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她拿了馮爍的手機給陳文打電話,手指憤憤地敲打著桌子,這廝終於接了。

  「陳文,你想幹嗎?你也太過分了吧,有這麼耍人玩的嗎?你究竟想幹嗎?」

  「不幹嗎,你來我這兒一趟,我有話問你。」他倒是冷靜。

  「我不去,有話等領了證再說。」

  「歐楊珊,話不說清楚,你別想離!」

  「你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別想離?」

  「你來了再說,我在家裡等你。」他掛了電話,歐楊珊再打對方電話,已關機了。

  馮爍問她:「你要去找他?」

  「他說有事情跟我說,我下班過去看看。」

  「能不能不去?」

  她狐疑地問:「怎麼了?」

  他說:「沒什麼,算了。你要覺得去了能解決問題,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在門口等你,可以麼?」

  馮爍很少過問她同陳文之間的事情,這種體貼讓她不安,讓她心疼。

  車子到了陳文樓下,他說:「有事馬上給我打電話。」

  她心想,能有什麼事啊。

  陳文面色陰沉地開了門,她跟在他後面進屋,說:「說吧!」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跟姓馮那小子好上的?」

  「問這個幹嗎?」

  他甩出一件衣服到她面前,她納悶地拿過來看,外套明顯不是陳文的風格,「你什麼意思啊?」

  「這是馮爍的。」他說,「口袋裡有你們醫院的胸卡。」

  「你拿人衣服幹什麼啊?」她不明就裡。

  「不是我拿的,是你拿的。就在你打包扔出來的那些衣服裡找到的。」

  「怎麼可能?」她看看那衣服,「怎麼可能在家裡?」

  「你問我,我問誰啊?歐楊珊,我問你到底怎麼回事!」

  她想破了頭也沒想起來為什麼。

  「你懷疑我當時就跟馮爍好了?」她面對他投來的目光,突然反應過來,很是憤怒,「陳文,我再不濟,咱倆簽離婚協議前我也沒看過其他男人一眼。」

  「……」

  「你不相信?」她覺得心有點兒刺痛。

  「我信,你說你沒有,那一定是沒有。」他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奈地說:「對不起,我誤會了。估計是他借給你擋寒的,你這人最迷糊。算了,你把衣服還給他吧。」

  聽了他的話她心裡才好受些,又問:「你就為這個賭氣?」

  「三兒,如果當初我老實地跟你說了我對別人動了歪心思,你會原諒我麼?」

  「也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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