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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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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無奈地握著她的手,借著窗外的月光,兩枚戒指微光閃耀,他摩挲著她的無名指說:「你以前說,這裡有根血管直通心臟,可是它很脆弱,需要好好保護,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就表示把我放在你心底最近最柔軟的地方。你說我們要好好保護我們的愛、我們的婚姻,如同保護自己的心臟一樣。三兒,是我錯了,我怎麼那麼渾蛋!」 手背有水珠滴落,溫熱的,讓她的心一顫。 她想抽手,卻被他用力地握著不放。 「陳文,」她終於說話,滿口苦澀,「我忘不了這事兒,真的忘不了。」 「可以的,我們一起好好地過,沒什麼忘不了的。」陳文眼睛一亮,「三兒,都過去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你保證得了麼?」她歎息,「如果可以控制,你為什麼還會跟她在一起?」 「我……」陳文一愣,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那時候覺得挺難受的,又正好跟你吵了一架,喝了點兒酒,她來找我商量事情,跟她聊著聊著就……三兒,我真不想這樣,我……我最後真沒跟她那個,我一……那什麼就清醒了。」陳文語無倫次地解釋。 她突然笑出來,「臨時刹車,虧你幹得出來!」 「三兒,我……」陳文急於解釋。 「你喜歡她!」她語氣極硬,「她溫柔,善解人意,聰明能幹,她說不要求你給她名分,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夠了。她一定還說,只要你好、你幸福她就幸福,是不是這樣?」 陳文沒說話,只是伏著身子,雙手撐頭。 「然後,你就動心了,可你還是防著她,怕她有異心,所以你不會做到最後一步。慢慢地,你對她越來越信任,因此她才能有機會接觸到你那些最機密的事情,她才有把柄挾制你。你因為被我發現了,所以想跟她轉入地下,或者分手。她拿出那些證據要挾你,讓你離婚,你大怒之下跟她撕破臉。她不甘心,趁公司慶典的機會來鬧事,是不是這樣?」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從他急促的呼吸她判斷自己全猜中了。她哧哧地笑,「陳文啊陳文,我從小到大身邊只有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吃飯的時候會想陳文在吃什麼,睡覺的時候會想陳文睡了沒有,遇到溝坎的時候也會想要是陳文會怎麼做。我用你的作業本當字帖,穿你穿過的T恤,你吃辣我就逼著自己吃辣,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信你愛你,你卻給我這麼個響亮的耳光,太可笑了!」她搖搖頭說,「是我的錯,我忘記了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愛情可以吵可以鬧,可以重新來過,可以分手再選擇。可婚姻不同,婚姻要包容,要遷就,要為對方磨平自己的棱角,要始終堅定彼此是唯一的信念。我之前沒有包容你,理解你,由著性子跟你鬧;你呢,你不夠堅定,有了問題沒有找我溝通,就直接發展了外援。看來我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不適合婚姻。」 「三兒,我可以的,你也可以,我們重新開始。」陳文扳著她的雙肩,「我們重新開始,忘記以前的事情,好好過日子。」 「我忘不掉,真的,就像我腳上的傷口一樣,好了,可是疤痕還在。平時雖然看不到,可它終究還在,雨雪的時候它會酸會疼會又腫又癢。如果繼續和你過下去,我會變得疑神疑鬼,會忐忑不安,會變成連我自己都憎惡的模樣。到時候你怎麼辦?我怎麼辦?」她深吸口氣,看著他的眼睛,「陳文,我們離婚吧。」 「我不離!歐楊珊,我不離!就是不離!」陳文起身,一個不穩,栽倒在地。她趕忙開燈,看他坐在地上,蜷縮著身子,頭靠在床邊微微顫抖著。 「摔哪兒了?」她下床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他抬起頭,眼眶下新添的青紫襯著淚痕,「我不離,你聽見沒有?我就是不離。」 她後退幾步,坐到床頭,「何苦呢?」 「不離,就是不離。」他的頭埋進膝間,重複著說,「我不離,不離……」 十年的山盟海誓,就這樣崩潰在一夕之間。他孩子般地號啕大哭。她卻再也流不出眼淚,只是縮在床角發呆。 不知什麼時候,她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滿室明亮,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陳文卻不見了。護士進來量體溫,見她眼神呆滯,便開玩笑地說:「歐楊大夫,您愛人天亮才走的,這麼快就相思上了?」她神志渙散,連握拳的氣力都喪失了。 護士在旁邊看著時間,見她這樣子,以為她還沒睡醒,就說:「昨天你們仨人不會打牌來著吧?十一點多了,還看見馮大夫呢。」 她完全不知道護士在說什麼,只見她嘴巴一張一合的,她兩眼發昏,側頭睡去。 睡了沒多久,歐楊珊就被媽媽推醒了,她揉揉眼睛,翻了個身,問:「剛幾點啊,怎麼今天這麼早就來了?」 媽媽利索地拉開窗簾,「趕緊起來吃飯,別趁著生病就由著性子胡睡。跟你說啊,你爸爸一會兒過來看你。」 她被中午的強光照得睜不開眼,拿被子蒙著頭問:「哪個爸?」 「後爸,你公公,夠清楚了吧。」媽媽掀開她的被子,「快起來,跟我說你到底怎麼想的。咱倆商量商量。」 她被迫起來,一蹦一跳地去洗手間捯飭。見眼皮浮腫,她便取了毛巾弄濕了,躺在床上敷眼睛。 「今天早上趁你爸爸開會去,我跟陳文談過了,他情緒很不好,我讓他先別來見你,彼此冷靜一下,他答應了,今天把東西搬到你們西邊的房子裡去。不過他讓我給你帶話,他不離,就是不離。只要你能原諒他,跟他繼續過,讓他怎麼樣都行。」 「媽,我想離婚。」她悶悶地開口。 媽媽似乎早想到她會這麼說,口氣很平靜,「你想好了,要真跟陳文斷得了,咱就離。」 「還能怎麼樣啊?關鍵是陳爸爸那邊,我就是擔心他。」 「先不跟他說。你自己想好了,跟陳文也商量好再說。你爸真是把你當親閨女疼的,這你也知道。要是你和陳文這事處理不好,他肯定跟著著急,這次就氣得高血壓犯了,不能再折騰了。」媽媽歎氣,「都不讓人省心,你讓我怎麼跟他說,陳文跟別的女人好了,三兒要跟他離婚?還不氣死他,這理由要想好,咱們口徑一致,讓他慢慢接受,不能急,知道麼?」 她點點頭。 媽媽問:「你跟陳文那麼久,真捨得啊?」 歐楊珊扁扁嘴,「到這份兒上了,能繼續過麼?除非是我咚咚撞牆把腦袋磕傻了。開始覺得是我對他的態度有問題,也調整了。出事了才發現這不是光我調整就能解決的,他根本沒把結婚當回事兒,說跟人好就跟人好,一點兒責任心都沒有。他以前發誓說愛我一輩子,也發誓要忠於我們的婚姻,結果呢?」她自嘲地笑笑,「媽,陳文前一個小時還說他愛我,眼神那個癡情,梁朝偉看見他都得哭著喊著叫師傅,轉臉他就跟那女人拉扯不清。他,我還不清楚麼,什麼投資方的人,什麼為了公司,全是藉口,他是那種會為了這種事就跟人低頭的人麼?在美國的時候,不是沒有富豪的女兒找他,帶著大筆的美金要跟他回中國,他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再說了,他那麼謹慎,怎麼可能讓不信任的人抓到小辮子?根本就是他想和她好才會這樣。您是沒看見,他摟著她的樣子,那個熟練呀。」歐楊珊使勁地按著毛巾壓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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