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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歐楊珊看看麵條,心裡尋思著:他什麼意思啊,餓了?

  「我吃不下了,您餓不餓?要不,我叫他們幫您再弄點兒吃的?」

  「不用了,我就吃這個吧,還真餓了。」他倒是不嫌棄,坐到桌子前,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吃。

  「那您慢慢吃啊,我幫您倒杯水。」她無奈地接了一杯水給他,自己坐到他剛坐的沙發上,拿起報紙看。

  時間過得可真慢,她無數次偷瞄他,終於熬到他吃飽喝足,慢條斯理地收拾起桌上的「殘骸」。

  「您別動,放著就成,明天有人過來收。」她趕緊起來阻止。

  「那哪兒行?吃了你的,不收拾乾淨,下回再想吃,都不好意思。」他笑著,手裡的動作不停。

  歐楊珊愣了愣,還有下回?

  她說:「您想吃什麼,就直接跟護士站說,讓他們做好給您送到病房去。營養室做的東西還可以,花樣也挺全的。」

  「一個人吃有什麼意思?你不是嫌我妨礙你工作吧。」他也抬頭看鐘,「這麼晚了,你不休息麼?」

  你要不來,我這會兒早睡著了,歐楊珊敢怒不敢言,賠著笑臉說:「一會兒就睡。您也早點兒休息吧,這陪床挺折磨人的,那床又小。要不,幫您在邊上開間病房睡吧,今晚上老爺子不會醒的。」

  「不用,你休息吧,明天見。」

  歐楊珊送他出門,把值班室的門鎖好,刷牙、洗臉,倒床就睡。

  凌晨五點,她起床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出門前照了眼鏡子,有點兒鬱悶,這黑眼圈怎麼就下不去了?

  到護士站拿病歷時聽見幾個護士閒磕牙,把齊豫捧得是天上沒有人間難求。她咳嗽一聲,不就是個頭高點兒麼?長得一般啊!

  護士見她站在門口,趕忙拿了病歷過來,「歐楊大夫,這麼早啊。」

  「早。」她打了聲招呼,翻看昨夜的巡查記錄。各項指標正常,就是查的次數頻繁了點兒,去的人也多,她笑了笑。

  護士估計也明白怎麼回事,臉有點兒紅,趕緊解釋:「院長交代,要特別關照齊老先生。」

  關照誰啊?歐楊珊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次數太多,容易干擾病人休息。另外你們每天晚上去問一下齊先生,看用不用幫他準備加餐。」

  「好。」護士答得幹脆利落。

  她趁時間充裕,趕緊回心一科看看。

  「歐楊大夫,您可回來了。」護士沖她招手,指指剛打回來的油條豆漿,「來點兒?」

  「你們吃吧,把四號和七號床的病歷給我。」她靠在護士站的圍欄上,仔細翻看。

  「喲,馮大夫也起來了。」護士說,「值班醫生裡就他起得早。」

  歐楊珊一抬頭,看見馮爍從旁邊值班室裡出來,頭髮亂蓬蓬的,眯著眼睛往這邊看。

  她沖他打招呼,他不理,一回身鑽回了房間。

  什麼毛病?她繼續看完最後幾頁病歷,探身把病歷夾子放回去,看見護士正往一個飯盒裡盛早飯,「給我的?」她明知故問。

  「剛問你,你不要。沒你的份了,這是給人家馮大夫留的。」

  「喲,我這剛走幾天啊,就翻臉了,欺負人麼不是?」她看看表,也該回去了。她抽了張紙巾,順了根油條,拿著就咬。

  「生搶啊你。」護士笑著說。

  「別那麼摳啊,早上吃多了容易犯困,你這不是害人麼。」她笑嘻嘻地舉著油條揮了揮手,「我就全當幫他減少犯錯誤的機會了。」

  「歐楊。」她才走到門口,馮爍就在後面叫她。

  「怎麼了?」她問。

  他可能剛洗過頭,劉海滴著水貼在額上。歐楊珊抽抽鼻子,帶冰片味道的須後水啊。

  「那邊完事了?」他問,眼睛亮亮的。

  她看看手錶,六點多了,「沒呢,還要幾天,你有事情直接跟其他帶班主治或者主任說吧。」

  「哦。」

  「把頭髮擦乾,白大褂都濕了。」她遞了包紙巾給他,「我先走了,有事呼我。」

  回到高幹病房裡,精神大好的老爺子正發脾氣,死活都要吃肉。齊豫端著碗清粥,耐心地哄他。

  她知道這種老小孩兒最難伺候,正想躲。齊豫眼尖叫住她:「歐楊大夫,你幫我勸勸。」

  歐楊珊歎了口氣,上前端過粥,「肉可以吃,但必須是清水煮爛,不放鹽的肉糜,您吃麼?」

  「那還是肉麼?我要吃紅燒肉,豬蹄也行。」老爺子翻過身,背對著她,「別勸我,我忍了好久了,今天沒肉,我不吃。」

  她放下碗,「不吃也成,打營養針,再輸三小時的液。護士呢,我開單子。」

  「還要扎針,我這手都沒塊好地方了。」老爺子回過身看她,「就吃一小塊。」

  「不成。」她回絕。

  「我的身體,你清楚還是我清楚啊?」老爺子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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