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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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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後,她照例召集手下的學生和她負責的住院醫生出去「腐敗」。一行人直奔黎昌海鮮。包房下午就訂下了,涼菜上齊,她示意服務員倒上啤酒。 「都認識了吧,那我就不廢話了,來吧,」她舉起杯子,「歡迎馮爍同志。」 「歡迎。」 「歡迎。」 眾人附和,杯斛交錯,好不熱鬧。 「馮爍,你不知道你有多幸福。」歐楊珊一個學生說,「我剛來實習的時候,大家就是大眼瞪小眼地坐在會議室裡,先是傻不拉唧地做自我介紹,然後主任說『歡迎某某同志,以後大家要好好工作』,然後大家鼓掌,散會,屁都沒放一個。唉!」 歐楊珊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以後咱也那樣,撐死了再買把瓜子,還得AA。」 大家哄笑,嚷嚷著要罰酒。歐楊珊的酒量雖然很好,但今天這幫人勸酒勸得實在猖狂,加上心中淤了口氣,便多喝了幾杯。 都是年輕人,本來就都活潑好動,私底下更是沒大沒小,話題從工作、學習,著落於愛情、婚姻。 都是住院醫生和實習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大牲口,清一色的單身。 有人感歎道:「醫醫配,醫護配,才是王道啊!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歐楊老師,咱們中間就您是已婚,您怎麼就嫁了呢?」 「就是啊,本來就狼多肉少,最好的那塊還被外人叼走了,剩下一堆柴火妞兒,什麼世道啊。」 一個女醫生不服地說:「就你們還是狼?頂多是窩禿尾巴京巴。」 「還是串兒的。」歐楊珊補充道,「就你們二把刀的水平,估計咱科護士都瞧不上眼,年輕人,好好幹活,別整天看見漂亮姑娘就兩眼刷刷地冒光。瞭解的,知道咱這兒是心外科,不瞭解的,還以為咱這兒是放射科,連X光機都省了。」 「歐楊大夫,敬您一杯。」馮爍走過來與她碰杯,燈光的照射下,他英俊的臉蒼白得近似透明。燈下看美人,尤勝三分色。她想,一大老爺們兒長成這樣,比著寒磣誰哪? 「小馮啊,今兒喝了不少吧,隨意吧,明兒還要值班呢。」她好心地勸他。 他卻一口幹了,倒懸了酒杯,看著她。 她怔住了,小樣兒,叫板是吧? 酒過三巡,眾人紛紛告辭。歐楊珊硬撐著結完賬,獨自走出飯店,準備叫車。 電話聲音乍然想起,她暈乎乎地看了一眼,是陳文,怒火騰地一下躥上來,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旁邊的便道接聽。 「幹嗎呢?」陳文跟沒事人一樣問她。 歐楊珊借著酒氣口氣不善,「幹革命,你他媽的想幹嗎?」 「吃槍藥了吧你?」他頓了頓,口氣軟下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跟你?不能。」 「喝酒了?」 「嗯。」她覺得頭暈,順著身邊的大樹滑坐到地上。 他沒了聲音,好久才悶著聲說:「你隨便吧。」 她靠在樹上,渾渾噩噩,渾身冰冷,頭疼欲裂。 有人拍她的肩膀,「歐楊大夫,沒事吧?」 她揮揮手,把頭埋進膝蓋。 「怎麼了?」 「醉了。」 她聽見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嘈雜刺耳,有人抱起她。她感覺自己仿佛飄在空中,慢慢喪失了意識…… 歐楊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她揉了揉眼睛,赤著腳迷迷糊糊地去浴室洗臉,發現自己昨天穿的衣服上沾著某種噁心的嘔吐物,在洗手池裡皺成一團。 歐楊珊再次接到陳文電話的時候,她正帶著馮爍觀摩一場瓣膜置換手術。她看了看號碼,想也沒想就按下拒絕鍵。又打來,她再拒絕……來來回回地折騰。 身邊的師兄看不下去了,「三兒,不接就關機,不累啊。」 「我樂意。」她咬牙切齒地說。 斜下裡遞來一瓶冰水,修長的手指上掛著水珠。她抬頭看看馮爍帥氣的面孔,有些尷尬。 一想到上次是他送自己回家的,歐楊珊就渾身不對勁。她想問問他,當時自己的衣服是誰幫忙換的,可她又不敢,太尷尬了,真是太尷尬了。 「好好看啊,有問題問我。」她儘量擺出老師的架勢。 他再不理會她,只是專注地擱著玻璃看著觀摩室裡進行的手術。 關師兄掩嘴低笑,「三兒,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個祖宗?」 「天上掉的,您要,送您。」她看著顯示屏裡蠕動著的心包,灌了口冰水。 還沒等這邊手術做完,就來了個急診。歐楊珊趕緊去手術區做準備,馮爍跟上來問:「我能做助手嗎?」 她仔細地用刷子刷手,「旁邊看著,別亂動。」 「我可以的,以前做過。」他按下開關,幫她沖洗手。 她沒接他的話,逕自做著準備工作。他也不再說話,悶頭刷著胳膊。 當她步入手術室的那一刻,他說:「這手術不難,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她停下來,轉頭看他,「這是人命,沒第二次機會。」 手術室裡永遠是令人窒息的凝重,無影燈下,血腥彌漫。她站在那裡,灰藍色的手術服,淡藍色的口罩,只露出雙眼睛。 馮爍看著被打開的病人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臟,一時氣血翻騰,他仔細觀察著歐楊珊每一個動作,手不自覺地跟隨著她的節奏在自己的手術服上比劃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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