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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次日清晨,袁帥剛到辦公室,秘書便告訴他人民銀行的劉處打了好幾次電話。他回撥過去,剛報上名號,那邊就炸過來一連串的責問。

  「你去哪兒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什麼意思啊?過河拆橋吧你?」

  袁帥開始還挺待見這姑娘的。她的聲線跟江君有點像,尤其是撒嬌的時候;脾氣也很直,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寫在臉上。可接觸多了便發現她和江君有本質上的區別。劉丹的直是因為她清楚自己的靠山,天不怕地不怕。大部分有權勢的姑娘都是這樣,前途一早就被安排好了,在政府做著機要部門的公務員,每天按時上下班,有人捧著、追著,想要什麼一開口立刻有大把的人爭著搶著送,只要業務上不犯大錯,跟底下的人關係再差照樣也能混出頭。她也許會為了電視上媒體上宣傳的弱勢群體的不幸遭遇感歎,但她永遠不會想到出手去幫助,因為她覺得這是註定的,就像她註定要過衣食無憂的生活一樣。她對那些憑藉自己奮鬥成功的精英女性很不屑,覺得那些女人要麼是通過什麼不正當的手段上位,要麼是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袁帥覺得劉丹就是一株藤蔓,他很清楚她把自己當成了可以攀附的大樹。他家裡的根基雖然在軍隊,但爺爺和父親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名望自然要比一個部級幹部大得多,再加上他這些年打下的根基,無論是金錢還是地位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也就是江君看不上他,還曾打趣說:「你說你們家一窩一窩出將軍的光榮傳統,怎麼就在你這根獨苗手裡毀了?還袁帥,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啊。將來你要有孩子就叫狗剩兒什麼的,沒准還能把你爺爺的班給續接上。」

  「也就你拿我當狗尾巴草。」袁帥想得入了迷,低聲笑了出來。

  「你說什麼呢?你旁邊有別人?」劉丹氣惱得提高了音量。

  「劉處有事請直說,我馬上要開會了。」袁帥喝了口茶,手指疼了一宿,本來就氣不順,還得聽她嘮叨。

  「晚上一起吃飯吧。」

  「沒時間。」

  「你什麼事啊,不就是陪你朋友吃飯嗎?跟誰不是吃啊。」

  「是陪我媳婦吃飯,還有,劉處麻煩您以後晚上別給我打電話了,影響我們休息。」

  「袁帥,你夠狠的啊,翻臉不認人,你把我當什麼啊?」

  「我還真就把你當一能幫忙的朋友,工作上的事有好處自然會想著你,一切跟以前一樣。可別的方面你最好打住。劉丹,我無所謂,但撕破臉對你不好。」

  這廂袁帥忙著打發劉丹,那廂的江君覺得自己欠Du的人情,自然不好再偷懶,也早早回公司幫忙。北京辦的人告訴她,提交到人民銀行總行的審批材料到現在還沒有明確是否受理。對於這個結果,江君並不意外。

  「不是還沒到6個月嗎?」她心中暗自盤算,還有2個月,時間夠了。

  「到6個月,如果說不受理,我們的麻煩就大了,只能白等一年。」一旁的辦事處經理焦急萬分地說,「那邊的劉處以前還好好的,最近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愛答不理地推脫。」

  江君聳聳肩膀:「審批都過了,她無非也就是個過場,不用擔心。」

  「可是,這事兒劉處是關鍵人物啊,要不要我再約約她,您二位親自和她聊聊?」

  江君有點不耐煩:「不就是個副處嗎?還有正處、司長不是嗎?她卡,她憑什麼卡?還跟她談?對付攔路虎的最好辦法就是直接滅了她。」

  如果換成別人,無非是個利字,江君自然會好生與他周旋。可對劉丹,恐怕還要加個情字。

  想想她對袁帥的騷擾江君就氣,一天一個電話,三天一個會的,當她這個正房太太是死人哪!

  「GT的中國區經理和她走得很近,還有消息說他們在談戀愛,會不會是他們在搗鬼?畢竟目前就只有我們和GT在內地開展全部的人民幣業務。」另一個負責走流程的同事說。

  「Juno,這個事情你親自盯一下。」半天不說話的Du終於開口。

  「好。」江君答應得幹脆利落,這事即便不叫她管她也管定了。

  「這個劉處,我們還是一起去會會。」Du還沒說完便被江君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皺皺眉,示意她先接電話。

  「任行長,有何指教啊?」

  「江君,你這回可得救我。」電話那頭任軍沮喪地說,「出事了。」

  「說吧。」江君走出辦公室,找了個沒人的走廊。

  「你還記得喬娜嗎?」

  「怎麼了?」江君心裡一驚,不動聲色地詢問。

  「她前一段到我這兒來了,看樣子混得很差。我想都是熟人就照顧一下吧,沒想到她……她……」

  江君輕哼了一聲:「你是照顧人家到床上去了吧?照片還是錄像啊?」

  「都有。」

  「那你找我幹什麼?趕緊找你老婆自首去吧,弄大了你行長也別想當。」

  「我別人不敢找,說實話咱倆交情不深,可我就信任你和袁帥。她是袁帥以前的女朋友,這你是知道的。我剛跟袁帥說了,可他不幫我。」

  江君覺得可笑至極:「你想我們怎麼著?找人去幹掉她?」

  「幫我勸勸袁帥出面和她談成嗎?」

  「哥哥,您腦子沒問題吧?」

  「快出問題了,我真是沒辦法了,自殺的心都有了。」

  「得了,你把你那點花花腸子殺了就好,我想想辦法。」

  「拜託了,千萬要幫我。」

  「跟我說沒用,跟你兒子說吧。」江君掛了電話,想起非要管她叫姐姐的那張稚氣的小臉,心裡一陣泛寒。那麼好的家,怎麼就忍得下心呢?

  江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依稀聽見Du痛斥旁人的聲音,忽地心生膽怯,怕進去面對他。他紅腫的面頰、嘴角的傷口都證明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一如從前,又似乎有哪裡不同。江君盡力讓自己顯得正常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是她心裡明白,的確有事情改變了。她不再是以前的那個Juno,而Du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Du。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集中精神處理工作。

  「能進來嗎?」Du敲敲江君辦公室的門。

  江君笑臉相迎,親手倒了杯茶給他:「別老動氣,有什麼事情吩咐我們跑腿兒就好。」

  「你還能幫我跑幾年的腿?」Du接過茶杯,放到一邊,「這麼多人,沒一個頂事的。」

  「北京的事情我會看著的,你什麼時候回香港?」

  「你就那麼想我回去?還是你除了工作以外不準備再跟我有任何糾葛?」Du沒頭沒腦了地來了這麼一句。

  江君被Du的態度弄蒙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可眼前這男人的心思才是汪洋大海中的繡花針:「什麼跟什麼啊!」

  「別裝傻。」

  「行啦,我的確這麼想過,這樣對我們都好。」江君看看手錶,離約好陪袁帥買衣服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她坐正身體,「Du,朋友和愛人之間我永遠選擇後者。」見他不回答,江君繼續說:「漢字裡人是由兩筆組成,相互支撐、互為依靠才成人,任何一筆高了或低了都不好看。我從小就認識袁帥,這麼多年過來了,可以確定我的那一筆是袁帥,也只能是他。任何阻礙我們的人或事我都無法容忍,因為他們破壞的不是我的愛情,而是我的人生,你能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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