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棋子 > 半是蜜糖半是傷 | 上頁 下頁
七


  吃飯的地方定在了自家的餐廳——「城門外」。整個餐廳設計完全是按照江君記憶中北京老宅的樣子裝修的,青磚,灰瓦,紅廊柱,八哥,籐椅,葡萄架,地地道道的老北京味。當初江君說要入股和袁帥一起搞,可袁帥看著她報出的全部家當,頗為不屑地說:「你留著買冰棍吃吧,算你一份,不用給錢了。」那時候江君剛工作沒多久,還保留著清高風骨,即便底氣不是那麼硬,但仍接受不了這份施捨。要擱在現在,她保證當下就讓袁帥把合同簽了,簽字不算,還要按上手印。

  到了餐廳才知道袁帥竟然包了場,江君酸不溜丟地想:還挺體貼,知道維護小明星的名譽,可這一晚上要損失多少人民幣?這餐廳開到現在已經在本港頗有名望,想來吃頓飯需要提前一兩天預訂,這錢花得真是肉疼。

  袁帥看出她那點小心思:「瞧你這摳門勁兒,今天下午電視臺租了咱們的場子當外景,晚上再著急忙慌地開張也沒意思,不如咱們好好享受一把。」

  被袁帥和江君私下裡戲稱為嬌滴滴的小明星,下午在餐廳拍完戲以後便一直等在餐廳不走,見袁帥搭著江君過來,便站起身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嗲聲嗲氣地喚道:「Zeus哥。」

  江君和袁帥不約而同地抖抖身子,江君摸摸露在外面的手臂想:怪不得袁帥叫她嬌滴滴,真是人如其名。

  袁帥親昵地摟住江君的小細腰,向嬌滴滴介紹道:「白小姐,這是我女朋友江君,這餐廳其實是她的產業,我不過是代管而已,你要感謝就謝她吧。」

  江君被袁帥扶在腰際的手弄得心跳急劇加快,她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儀態萬方地微微一笑:「白小姐,久聞大名,去年LG那支化妝品廣告拍得真不錯,前幾天和張董吃飯時我還跟她說,別換人了,繼續用你多好。」

  對方不知道江君什麼來歷,只是細細地打量她。江君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光是氣勢就高了嬌滴滴九成,自然不怕被人看。這幫明星看人先看衣服首飾,江君的大衣套裝和鞋子是公司出錢找名家手工定制的,就算看不出牌子,可料子和剪裁都是頂級。她渾身除了腕表沒一件首飾,可就是這只為了配衣服而隨手抓來的Breguet古董腕表令嬌滴滴面露驚色。江君還等著對方出招呢,可嬌滴滴卻瞬間變臉,依舊是嗲聲嗲氣的,態度卻是十二分的誠懇:「江姐和袁先生真是般配,我今天等在這裡除了感謝你們肯借出場子給我們拍戲,最重要的是向二位道歉。前一段時間那些個狗仔隊編了那麼多緋聞出來,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你們什麼時候辦喜事一定通知小妹一聲,讓我也沾沾二位的喜氣。」

  江君只覺得無聊,對方段數太低,實在沒意思,可袁帥心中妒火沖天。江君戴的這表全香港也就這麼一隻,是今年Du送給江君的生日禮物。Du出身豪門,家族是靠倒騰鑽石起家的,在美國有好幾家頂級珠寶店,弄到這只表不算是難事,但送給江君就有問題了。江君傻了吧唧的只當是老闆籠絡人心的手段,可袁帥明白,Du這老傢伙怕是起了歹心。

  趕跑了嬌滴滴,袁帥和江君落座吃飯,江君看袁帥悶頭不做聲,便調侃道:「沒看到二女爭夫、大打出手的精彩戲碼是不是不過癮?」

  袁帥心裡正賭氣,下意識地黑著臉厲聲呵斥:「以後別戴這表了。」

  江君被袁帥陰沉的臉色弄得有些不安:「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看的啊。」

  袁帥的失態也就是那麼一刹那,很快恢復了理智:「這表是好看,可都是老太太戴的,你一年輕輕的漂亮小丫頭戴著這麼個老古董,特不協調。」

  江君倒是無所謂,她是挺喜歡這表,但沒必要為了件死物和袁帥爭執,不戴就不戴唄。

  她本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哪曾想袁帥不依不饒地非要帶她選一塊新的手錶。江君從來不把腦細胞花在首飾衣服上,雖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用奢侈品長臉面是必要的,但江君有好幾塊名表,個個都值六位數以上。她平時不愛戴這些玩意,覺得特累贅,也真心覺得沒必要再買新的。但袁帥這人軸起來沒邊,江君明白,不順了他的這番心意,這傢伙肯定折騰個沒完,於是認命地陪他跑了幾家表行,終於選到了袁少爺滿意的一對對表。結賬的時候袁帥說:「AA吧,我買女表送你,你買男表送我。」

  江君心想:袁帥這是要瘋啊,各付各的不就完了?再說了,她看上的一塊表可比袁帥選的女表漂亮多了。

  袁帥美滋滋地舉著手腕左看右看,又抓著江君的手腕細細欣賞。

  買表的小姑娘嘴巴很甜:「先生和太太真是好眼光,這對情侶表全港只有兩對,設計雖然簡單,但裡面的寶石鑲嵌都是有講究的,象徵著生死不渝的愛情。」

  江君聽見「情侶表」這三個字就頭大,又聽是象徵愛情還是生死不渝的,更是覺得荒誕。她想了想,小聲問袁帥:「咱倆戴著這個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我覺得挺好,萬一哪天我出車禍死了,你認不出我的臉還能認出咱倆的表。

  「你他媽的真是有病。」江君怒駡一句,氣衝衝地付款走人。

  之後的日子,江君一直戴著這塊表,一方面是袁帥督促檢查,另外一方面她隱約覺得這表還有另外一層含義,這種認知讓她封存已久的某種感情蠢蠢欲動。

  她的確想過要霸佔袁帥一輩子,甚至有過衝動想對袁帥說,要不咱倆在一起吧,湊合湊合過一輩子得了。她知道袁帥肯定會磕巴都不打地答應下來,但沒有愛情的婚姻對於袁帥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她覺得袁帥是不會愛上自己的,要愛早就愛了,何必拖到現在?她也不想再主動去愛一個人了,乞討來的愛始終不是真正的愛情。她已經得到了血的教訓,實在沒命再來一次。

  疏遠,有時並不是因為討厭,而是怕控制不住地愛上那個人。江君刻意地把自己的日程表進行了調整,儘量減少和袁帥獨的處時間。她想冷靜一段時間,沉澱一下,以她目前的狀態,每天對著袁帥只會讓自己的情緒更加混亂。她平日裡工作本來就很忙,袁帥對她日日晚歸甚至不歸也見怪不怪,只趁著早上送她上班時勸她注意身體。

  她和XV集團的靳董夫婦關係一直不錯,時常約在晚間玩橋牌。接到袁帥的電話時,江君和她的拍檔再一次被擊敗,手機鈴響起時,她按掉沒接,專心應酬對面的兩位財神。和她搭檔的是靳太的侄子阿翔,也算是她的校友,這個平日只對球類運動感興趣的大男孩半年前突然興致勃勃地主動要求學習橋牌,並加入戰局。靳董對阿翔的牌技十分不滿,阿翔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姨夫,我可是捨命陪你們打,我學這橋牌學得頭髮都要掉光了,比博士學位還要難讀,你饒了我吧。」

  「你真應該向Juno多請教請教。」靳太太抿了口茶,對江君笑道:「阿翔最近這份工作也是投行,在天匯銀行,每天忙得不得了,我三催四請才抓他來陪我們吃頓飯。Juno你有時間多教教他。」

  「天匯?」江君瞬時明白了什麼,隨即沖著阿翔笑起來,「你是不是又惹你爸爸生氣了?自家的公司不進,巴巴地跑去天匯受苦。」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