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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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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意看著車窗外,突然陷入沉默。 雖然沒有見面,但畢若珊很敏銳地感覺到鄭書意的情緒變化,她立刻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問道:「你怎麼了?最近很忙嗎?」 畢若珊主動打開了一個傾訴口,可是鄭書意的情緒已經在心裡壓了好幾天,沉澱成了泥沙,已經不像事情剛剛發生那樣有著山洪一般的傾訴欲。 只是複述事情的經過,幾乎是讓鄭書意重頭再經歷一次這些天的情緒。 特別是講到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時,她幾度停頓,好像突然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不知道用什麼詞匯來描述那幾分鐘的轉折。 每每回想起時宴那個視而不見的眼神,鄭書意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人扼住一般。 安靜地聽她說完,畢若珊歎了口氣。 「怎麼會這樣……你怎麼不早說,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沒辦法假裝感同身受來安慰你,只能說,事情已經這樣了,唉……」 「是啊,事情已經這樣了。」鄭書意的嗓子像含著沙,完全不像她平時的聲線,「他多驕傲一個人啊,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怎麼會遇到我這種人,他現在肯定很討厭我,討厭得要死了。」 畢若珊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吐出一些沒用的安慰萬能句:「或許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糕。」 「你知道嗎,他都把他外甥女弄走了,不讓她待在我身邊了,是徹底不想再聽到有關我的任何事情了。」 畢若珊:「唉,你別太難過,或許你跟他見個面就好說話多了。」 「我哪兒還有那個臉面去見他。」鄭書意盯著車窗,陷入一陣低沉後,強行把自己抽離出來,「我一想到他今天當做看不見我的眼神,我就……我就好難受……」 這次連畢若珊都沉默了。 聽鄭書意說了這麼多,她可算是搞明白了。 鄭書意就是喜歡時宴,很喜歡很喜歡他,才會這麼難過。 可是在時宴如此決絕地態度前,畢若珊不能去戳破這一點。 因為她更清楚,讓鄭書意明確知道自己是被喜歡的人討厭了,是把她推進更深的泥潭。 「沒關係,不就是一個男人嘛,反正你的目的都達到了,想想嶽星洲和那個秦什麼的,他們現在才是煎熬呢,估計飯都吃不下覺都睡不好的。」畢若珊說,「別想了,你早點回家洗個澡,點份小龍蝦,看看綜藝,睡一覺就好了。」 鄭書意「嗯」了一聲,掛了電話,車已經快開到公司樓下。 她不可能直接回家的。不想一個人待在安靜的房間裡,孤獨的氛圍會把所有情緒無限放大,這種情況她在前幾天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 * 雖然是週末,公司裡還有很多人在加班。 大家看見鄭書意回來也並不意外。 有幾個女生圍在一起吃甜品,鄭書意面色平靜地去分了一份,便回到工位打開了電腦。 一連上網,桌面上立刻出現了一封新郵件。 看到發件人消息,鄭書意晃了晃神。 這封郵件可能是最近幾天唯一的好消息。 從去年開始,鄭書意一直在聯繫美國一位金融學家。 他三本聞名世界的經典著作傍身,在業內德高望重,亦是H大學終身教授。 正因如此,他的專訪邀約難如登天。 這大半年期間,鄭書意一共給他發了十七封郵件,每次內容都不同,求了又求。 在上個月發出第十七封郵件時,鄭書意甚至都不抱希望了。 沒想到在她即將放棄的時候,終於看見了曙光。 突然的狂喜席捲,鄭書意甚至害怕自己看錯了,一遍又一遍地默讀對方發來的文字內容。 最後,她幾乎是顫抖著回復了郵件。 然而她盯著電腦屏幕,欣喜之後,心裡又是一陣空蕩。 鄭書意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從上學時,無論冬夏四年如一日地堅持晨讀,到工作時,百折不撓地爭取自己的機遇。 後來遇到時宴,不管他態度多冷淡,她也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次次製造機會。 可是現在,她卻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沉沉地壓著。 或許是來自時宴的那個眼神,或許是他拉黑微信的行為,鄭書意感覺自己現在什麼努力都做不了了。 直到天邊翻湧的晚霞被夜幕侵吞,鄭書意終於動了動鼠標,在郵件發件人那一欄,輸入了時宴的賬號。 她想過發短信,但是和微信一樣,應該也被拉黑了。 一封幾十個字的郵件,鄭書意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寫完。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她想,終於還是把欠他的道歉說出去了。 應該是如釋重負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反而覺得心裡更堵了。 她坐著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端著杯子起身。 還沒走到茶水間,剛一轉角,就被急匆匆走過來的許雨靈撞了一下。 鄭書意腳下不穩,整個人朝一旁的桌子倒去。 桌子一角擦過她的手背,刮破了一層皮,鄭書意扶著桌子,盯著手上的刮痕。 許雨靈虛扶了她一把,「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許雨靈就看見鄭書意臉上豆大的淚珠突然就掉了下來。 「喂,不是,你怎麼就哭了?!」 許雨靈驚呆了,面對四周同事投來的目光,她急得團團轉,「我就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 鄭書意抬手擦了擦臉,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接二連三地往下掉。 「鄭書意,你、你、你……」 許雨靈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被鄭書意這奧斯卡般的演技驚得五體投地,「你至於嗎?演戲也不是你這麼演的!」 然後又跟同事解釋:「我就輕輕碰了她一下!」 許雨靈的話似乎沒起到什麼作用。 鄭書意反而放棄了擦眼淚,蹲下來捂著臉,把頭埋在膝蓋裡。 她就是膽小,她就是懦弱,她只想自私地保護自己。 她害怕時宴那樣的眼神給她帶來的剜心的感覺。 她再也不想體會一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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