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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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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江城CBD第一波下班高峰期來臨,行人匆匆,車輛秩序井然。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匯入車流。 時宴坐在後排,摘下眼鏡,閉眼揉了揉眉骨,手邊放著一份會議紀要。 睜眼的瞬間,他似乎看見旁邊車座上有一個小小的晃眼的東西。 他戴上眼鏡,仔細一看,是一枚珍珠耳環。 時宴將它捏了起來,正思忖著這是誰落下的東西,前排陳盛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通後,「嗯」了兩下,猶豫片刻,然後轉身,將手機遞了過來。 「時總,《財經週刊》的鄭書意記者找您。」 時宴垂眼,合掌將耳環握於手心,另一隻手接過了陳盛的手機。 他平靜地應了一聲,那邊立刻接了話。 叫了聲「時總」,尾音下揚,聽起來竟然帶著一絲慌張。 「我好像把耳環落在您車上了,請問您有看見嗎?就是一枚珍珠耳環。」 時宴重新鬆開了掌心。 夜幕即將降臨,天色由昏黃轉為暗沉的深藍,車裡只開著駕駛座的探照燈,餘光透到後排,照得那枚珍珠在他掌心裡盈盈澤潤。 「沒看見。」 「……」鄭書意頓了一下,接著說,「能不能麻煩您再看看?這枚耳環對我真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鄭書意再次頓了一下。 這是重點嗎? 算了。 「它是……我外婆給我媽媽的,我媽媽又給了我。」 電話對面無聲。 鄭書意哽咽了一下:「它是我們家的傳家寶。」 對面依然無人應答。 鄭書意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它……是我的嫁妝,未來要在婚禮上帶著它出嫁的,一看見它我就會想到我外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這一段表演,含情帶意,楚楚可憐。 電話裡默了片刻,時宴平日裡清冷的聲音帶了點喑啞。 「嗯,現在看見了。」 鄭書意眯眼笑了,渾身舒展,腳尖碾著地面轉了半圈。 利用耳環獲取見面機會,計劃通。 「那……」 鄭書意話不說完,等著看時宴的態度。 對面聲音平靜響起。 「你的嫁妝是塑料製品。」 鄭書意:「……」 ▼第八章 馬爾克斯還說過,我們趨行在人生這個亙古的旅途,就是要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裡涅槃。 所以鄭書意決定在此刻的尷尬中浴火重生。 塑料怎麼了? 它改變了人類的日常生活,成為最偉大的發明,又一度因為環境污染成為最糟糕的發明,是當代梟雄,你看不起嗎? 「我家祖上窮,當時生活苦,種地的,沒見過什麼世面。」 鄭書意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包含情緒,但人不在時宴面前,所以臉上毫無波瀾。 「雖然它是塑料製品,但在當時已經是我家最珍貴的東西了。」 「我外婆拿絲巾裡三層外三層地包了好多年,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帶。」 「畢竟是塑料製品,容易壞。」 「不是重要時刻我也不會戴的。」 每說完一句,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鄭書意倚在沙發上,耳邊安靜得連身旁加濕器出氣的聲音都能聽見。 時鐘秒針動了三下,電話裡再響起的是陳盛的聲音。 「鄭小姐,您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 「不看見它我都睡不著覺。」 「那我給您送過來?」 「不好意思麻煩您,我自己去取吧。」 「……明白了。」 就這麼掛了電話,也沒說什麼。 過了幾分鐘,鄭書意收到了一條短信,內容是一串地址。 她盯著那些字看了半晌——博港雲灣,確實是她所知道的那個博港雲灣。 以她對這個地方房價的瞭解,絕對不可能是助理陳盛的住宅。 那麼—— 鄭書意一個翻身跳起來,沖進了臥室。 她打開衣櫃,迅速換下今天穿了一整天的衣服,然後走到梳妝櫃前,在一排口紅裡抓出那只被男性誇過最多的顏色。 只是當她對著鏡子要上嘴時,心思一動,放下了口紅。 最後她不僅沒有補口紅,反而擦掉了原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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