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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嶽星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嘴角還有無奈的笑容。

  一瞬間,鄭書意感覺冰錐似的雨滴都紮進了她的血肉裡,冷得徹骨。

  抱了一會兒後,那個女人抬起頭,梨花帶雨地看著嶽星洲,兩人靠得很近,鼻息都能交纏在一起。

  在鄭書意這個距離,她只能看見那個女人斷斷續續地張嘴說了什麼,而嶽星洲的表情似乎變得越來越不自然。

  隨即,那個女人墊了墊腳尖,吻了上去。

  鄭書意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猛地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嶽星洲,我睜開眼睛時,你推開她!

  ——你推開她,我就聽你解釋!

  不知過去了幾秒,鄭書意緊緊皺著眉頭,一絲一絲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畫面一點點清晰。

  嶽星洲不僅沒有推開這個女人,他還在回應她的吻。

  他那修長的手慢慢地抬起來,抱住了她的腰。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湮滅這個城市。

  夜空好像關了燈的電影幕,鄭書意眼前出現了很多過去的畫面。

  一開始,她並不喜歡嶽星洲。

  那時她已經要大四了,室友都說發現一個低一級的學弟特別帥,於是幾個人像狗仔一樣跑到操場去看。

  也就還行吧,沒有他們說的那麼誇張。

  鄭書意如是想,很快將這個人忘在腦後。

  可是嶽星洲卻對鄭書意一見鍾情了。

  二十歲的男生,追求總是來得熱烈而直白,送花,表白,在晚會上明目張膽地對她唱情歌,十足的轟轟烈烈。

  但鄭書意不吃這一套,花不要,禮物不收,唱歌的時候她掉頭就走。

  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嶽星洲應該堅持不了多久,包括鄭書意也這樣認為,他跟那些三分鐘熱度的男生沒什麼區別。

  可是鄭書意沒想到直到她畢業進入報社成為一名實習記者,岳星洲也沒放棄她。

  離開了校園,鄭書意每天要早起報選題,搶線索,奔走在金融街做採訪,夜裡還要熬夜寫新聞稿,拿著可憐的實習工資,卻時時在操心幾百億幾千億的項目。

  對社會生活的不適應導致鄭書意很長一段時間都鬱鬱寡歡,這個時候,岳星洲成了她生活裡唯一的色彩。

  鄭書意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答應做岳星洲女朋友那天是在電話裡說的,而嶽星洲這個傻小子卻興奮地立刻從學校打車來見她,只為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擁抱。

  朋友們其實也大多不理解鄭書意,說他嶽星洲除了長了一張小白臉,還有什麼出挑的地方嗎?家庭條件普普通通,工作也沒有什麼前景,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鄭書意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我覺得他這個人特別真誠呀!多難得的品質啊!

  可是為什麼這麼快,人就變了呢?

  她視線的焦點再次聚集在門診大樓的臺階上,幾個匆匆走出來的護士小姐看見擁吻的動情兩人,露出豔羨的笑容。

  真是好一對璧人。

  過分通情達理是真的。

  漠不關心是真的。

  揉頭髮的習慣是真的。

  只有「許峰」是假的,或許連那淡淡的香水都是這個女人的。

  鄭書意覺得深夜冒雨趕來醫院的自己就是個笑話。

  理智告訴她,此時自己不應該是一個局外人,她應該走上去捍衛自己的所有權。

  可是她邁不動腿,也不願意在這人來人往的醫院上演一齣狗血大劇。

  她對身份的自持也不允許她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後,鄭書意摸了一下臉,滿手的雨水,不知道有沒有夾雜著淚水。

  她走向嶽星洲的車,摘下她嶽星洲送給她的手鏈,牢固地掛在車門把手上後,轉身走進雨幕。

  夜雨瓢潑,銀質細鏈被雨水沖刷地搖搖欲墜,卻依然泛著冰冷的光點。

  看起來就像鄭書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冷冷地說: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第三章

  冷風一陣陣吹過來,提醒著站在門口的人該離開了。

  嶽星洲看著這門簾一般的雨,正在猶豫要不要衝進雨裡時,秦樂之從包裡拿出傘,撐開後舉到他頭頂。

  一個眼神對視後,秦樂之笑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兩人一起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十來米的距離兩人走了好幾分鐘,站到車前時,嶽星洲低聲道:「那……我回家了。」

  秦樂之挽著他的胳膊不放手,低頭靠在他胸前,撒嬌道:「你再陪我一會兒嘛,我怕天亮了就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嶽星洲舔了舔唇角,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片刻後,他還是抬手抱住了秦樂之的背。

  兩個人在一把女士傘下顯得擁擠不堪,夜雨淅淅瀝瀝地飄到秦樂之脖子上,冷得她打了一個寒顫,但她還是沒有鬆開手。

  「冷嗎?」

  嶽星洲問。

  秦樂之越發抱緊了嶽星洲,「有你在就不冷。」

  「嗯。」嶽星洲說,「我真的要回去了,明早還上班。」

  聽到這話,秦樂之放開了嶽星洲,抬頭看著他的時候眼裡有霧濛濛的水汽,整個人虛弱得好像這雨再大一點就能淋化她。

  她用小指勾住嶽星洲的小指,輕輕地晃,「星洲,希望你好好考慮我今天說的話。她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說完,她鬆開手,低聲道:「我小舅舅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嶽星洲定定地看著秦樂之坐進了一輛勞斯萊斯,目光在頭頂的路燈下閃爍,喉結微動。

  他轉身,慢吞吞地朝自己的車走去。

  夜幕裡,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他拿出車鑰匙,按瞭解鎖鍵,伸手去拉車門,卻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等他看清那是什麼時,心跳突然加速,血氣倒湧,意識瞬間空白一片,神經緊張地快要炸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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