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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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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衛生所的醫生都經常說羡慕周盈,老公每天都來接下班。 但年輕小夫妻哪兒有不吵架的。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兩人因為一些小事拌嘴,互不搭理到上班。 到了傍晚,令喻吉回到家裡還在生悶氣,也就沒去接周盈。 可偏偏就是在那一天。 周盈在下班回家路上,出了車禍。 意外在這個平靜的日子突然到來,除了至親,其他人只是歎一聲可惜。 而令琛的外公外婆,或許是真的心疼女兒,或許是美夢終於徹底破碎,哭天喊地地指著令喻吉的鼻子罵到了周盈出殯那天。 原本就沉默木訥的令喻吉至此話越來越少,也很少在人面前提起過世的妻子。 只有令琛知道,他的爸爸在後來的日子輾轉反側,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後來肇事司機的賠償和衛生所的撫恤金下來了,外公外婆全拿走,一分錢都沒給他們父子倆留。 令喻吉從沒上門去要過。 他心裡有愧,這是他僅能做到的補償。 就這麼過了一年,令喻吉的精神經常恍惚,不是做飯忘了放鹽,就是弄錯日期,週六還催令琛起床上學。 原本以為,時間是和良醫,終會撫平父子倆的傷口。 誰知時間有時候是庸醫,它不作為,讓傷口慢慢潰爛,悄然腐蝕五臟六腑。 也是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紡織廠的賬務出了問題,足足兩萬塊錢的收支對不上賬。 一層層排查,似乎都沒紕漏,問題就只能出在會計身上。 令喻吉百口莫辯,解釋不清。 好像又回到了周盈去世那天,一群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吞錢,罵他不要臉,罵他肮髒。 就那麼突然地,令喻吉突然捂著頭,蹲在角落裡,哭得滿臉鼻涕,一遍遍地說:「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既然會計都承認了,事情也就有了結果。 他們拿走了家裡僅有的存款來補缺口,然後把這個罪魁禍首踢出了紡織廠。 只有令琛知道,在那之後,他爸爸還是一遍遍地念叨。 「是我的錯……都是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對著窗外,對著牆角,對著垃圾桶,對著客廳的遺照。 「是我的錯……」 沒幾天,街坊鄰居都知道,令家那個男人瘋了。 成天嘴裡念念有詞,傍晚就衣衫不整地朝衛生所跑去蹲著,煩得人家報了好幾次警。 那個時候的外公外婆在幹什麼呢? 令琛只去找過他們一次,在最難的時候。 但他連門都沒敲開。 只是在離開的時候,不知是外婆還是外公,又或許是他們嘴裡那位和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表哥,從窗戶扔了一根啃完的玉米棒出來。 後來是令興言的爸媽把給孩子上大學的存款拿出來,讓他帶爸爸去醫院看看。 儘管於事無補。 比起伯父伯母的救濟,令琛對那根玉米棒的印象更深。 好像砸到了他的頭上,也砸碎了他對這家人最後的期望。 祝溫書在樓下站了十來分鐘。 她看見樓上有燈光,小區的環境也好,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正轉身想走,卻見門廳走出那對先前在校門口見過的老夫妻。 還真是他們家親戚啊? 老兩口沒注意站在路邊的祝溫書,只一路罵罵咧咧地離去。 寒風中,祝溫書只聽到模模糊糊的「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這些詞匯。 她收緊圍巾,邁腿走了進去。 單元門是需要門禁卡的。 恰好這時候有其他住戶出來,祝溫書便沒按鈴。 電梯裡,她還有點忐忑。 萬一人家真有什麼不太好的場面,她現在過去合適嗎? 思考間,電梯已經到了樓層。 祝溫書深吸一口氣,秉承著來都來了的中國人美好品德按了門鈴。 第一次,沒人應。 祝溫書又按了第二次。 這回她聽到了屋子裡有動靜了。 但過了很久,門還是沒開。 於是她又按了第三次。 聽著門鈴聲,她想,如果這次還沒人開,她就回家,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裡面的人好像知道了她的想法,在第三次鈴聲停止時,門突然打開了。 祝溫書看了令琛一眼,見他全須全尾的,又下意識往屋裡看了眼。 見裡面也一切正常,她這才把注意力轉回令琛身上。 他大概是在可視門鈴裡看過了,所以見到祝溫書也不意外。 只是她總覺得,此刻的令琛不太對勁。 渾身都透著一股,不知能不能成為沉哀的氣息。 而且他就這麼看著她,也沒說話,連一句「你怎麼來了」都沒問。 「那個……我給你們打電話沒人接。」 祝溫書主動開口,「我有點擔心——」 「令思淵」三個字還沒說出口,令琛突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和上次一樣,屬於他的氣息與體溫席捲而來,祝溫書的身體瞬間僵住。 不一樣的是,這次令琛抱得沒那麼緊,臉卻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她的肌膚上。 就這麼抱了好一會兒,祝溫書雲裡霧裡地回過神,四肢還像飄在空氣裡似的。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提線木偶,不知是什麼讓她動了兩下。 但因為這動靜,令琛的下巴在她肩處蹭了蹭,低聲道:「別推開我。」 身上的線頓時從四面八方拉緊,讓祝溫書在極度緊張的時候卻又沒動。 「我……」 尚且還能活動的嘴巴半天才吐出一句話,「外面好像有人。」 話音落下,輕輕搭在她身側手臂突然收緊。 令琛攬著她進了門,同時反手一推。 「砰」地一聲。 黑色大門被關上,同時也把房子的主人令興言關在了門外。 ▼第41章 一開始,令興言一個人站在門口等。 後來天色暗了,他帶著兒子和保姆一起在門口等。 「爸爸,我們為什麼不能回家?」 令興言蹲在角落,抱著膝蓋,上下眼皮困得打架。 「再等等。」 令興言把兒子抱進懷裡,「咱們再等等,說不定你叔叔很快就會搬走了。」 「為什麼?」 令思淵忽然睜大了眼睛,「我不想叔叔搬走。」 令興言噎了下,敷衍道:「你現在還不懂,長大就明白了。」 「爸爸每次都這麼說。」 令思淵努嘴嘀咕,「我已經長大了,我八歲了,不是三歲小孩了。」 令興言打了和哈切,不想再說話,便把備用機拿出來給令思淵看動畫片。 大概是聽到了響動,剛回家的鄰居往這邊走了兩步。 「你們怎麼在這兒蹲著呢?」 令興言說:「鎖壞了,等人修。」 這棟樓一層就兩戶,兩家人常在電梯裡遇見,家裡又都有同齡小孩,所以關係還不錯。 「那你們來我家等吧,這天怪冷的。」 想到有小孩子,令興言也沒拒絕。 開門時,鄰居突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家親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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