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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顧祁五天沒來訓練,甚至都沒在排球館露個面。

  大家都很擔心,尤其是吳祿,他問陸盼盼:「那天去醫院不是說沒什麼大問題嗎?怎麼還沒來訓練?」

  陸盼盼翻著訓練記錄表,假裝不在意地說:「他自己感覺不太好。」

  吳祿擔憂地說:「他也不是會偷懶的人,這麼多天沒來,可能真的是感覺不好吧。」

  吳祿這麼說,陸盼盼反而心理特別過意不去。

  下午結束訓練後,她猶豫著走到了男寢樓下。

  這種事情,到底要怎麼打開他的心結?

  陸盼盼雖然沒有失戀過,但是上學那會兒也見識過舍友們失戀後的難過勁兒,還真的是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那可不行啊,九月份就要報名聯賽了,顧祁可不能因為這個事情消沉下去啊。

  陸盼盼躊躇的時候,沒注意到兩個人正從樓梯走下來。

  夕陽的光透過樹葉零零散散地灑在大門前,霍修遠跟顧祁踩著陽光一前一後走出來。

  陸盼盼抬頭看到顧祁,眯了眯眼睛。

  還真是一個很好看的男孩兒。

  顧祁和霍修遠看到陸盼盼,都頓住了。

  霍修遠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往前走去。

  顧祁走到陸盼盼面前,問:「什麼事?」

  陸盼盼看四周沒什麼人,只有宿管阿姨在一旁吃西瓜,於是放心地說道:「顧祁,你五天沒來訓練了。」

  顧祁點點頭,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陸盼盼又說:「我再次跟你道歉,那天的話可能無意中傷害到了你,但我不是有心的,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當時只是比較詫異,我沒想到……」

  她看了顧祁一眼,聲音小了些:「總之,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是我目前沒有其他想法,也希望你能一心一意地訓練準備比賽。如果可以,我們還是朋友,如果你介意,那我們就是經理與球員的關係。」

  陸盼盼抬頭,撞上顧祁的目光。

  他不閃躲,直視陸盼盼,倒是把陸盼盼看的不好意思了。

  陸盼盼低下頭,就聽見他說:「我今天晚上會來訓練。」

  「嗯。」陸盼盼點頭,「那我先走了。」

  顧祁一直盯著陸盼盼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這才想起霍修遠,卻不知什麼時候他就沒影兒了。

  顧祁歎了口氣。

  宿管阿姨捧著西瓜走到顧祁身邊,嘖嘖歎道:「年輕真好。」

  顧祁:「啊?」

  宿管阿姨遞了一塊西瓜給他:「心裡那麼苦,吃個甜的瓜吧。」

  「唉。」

  顧祁接過,咬了一口。

  宿管阿姨和顧祁並肩站著,啃著西瓜,說道:「吃了這個瓜,忘了那個她。」

  *

  晚上顧祁果然來訓練了。

  陸盼盼看見他神色正常,不由得松了口氣。

  單純男大學生重建心理健康就是這麼簡單。

  大家在練習一對一交替接扣球,陸盼盼看了一會兒,就坐到球館外的臺階上吹風。

  不一會兒,吳祿也出來了,坐在她旁邊。

  「盼盼啊。」吳祿說,「我沒想到暑期加訓大家的熱情也挺高的。」

  陸盼盼朝他笑了笑。

  吳祿看著晚霞,長歎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你知道我幾歲開始學排球的嗎?」

  陸盼盼搖頭說不知道,吳祿就豎起五根手指,「五歲!那個年代哪兒像現在,想學什麼都能找到老師,那時候我媽每天騎個自行車送我去城裡學習,我就跟著她的自行車跑步,每天來回三個多小時。」

  「我們那時候,很多人有條件也是十幾歲才開始學,所以我就是最厲害的,基本功最扎實的。」

  「那個馮信懷你知道吧?哦,你當然知道,是你前同事,他就是十四歲才第一次摸到球,很多基本功還是我教的呢。我七幾年就進入省隊,那會兒你還沒出生呢,那時候教練都覺得我是個好苗子,一來就讓我進一隊,甚至還給國家隊推薦我。」

  陸盼盼盯著吳祿,聽得越發認真。

  「然後呢?」

  「後來……」

  吳祿點了一支煙:「隊裡來了個更厲害的二傳手,慢慢的,教練的目光也不在我身上了,我上場的機會越來越少,成績也不理想,我大概是第一個從一隊調到二隊去的。」

  陸盼盼沉默著沒說話。

  「到了二隊以後,還是日復一日地訓練,可是你也知道,二隊就是二隊,跟一隊是沒法比的。」吳祿說,「看不到希望,日復一日地重複訓練簡直就是煎熬,我就哭著求我爸媽帶我回去。」

  陸盼盼笑道:「他們肯定沒帶你走。」

  吳祿也笑:「當然,我甚至絕食威脅,他們也沒帶我走。」

  陸盼盼詫異地看著吳祿,她倒是沒想到吳祿年輕時候還有這樣的時候。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吳祿說著說著就揉了下眼睛,「甚至有時候我做夢都會夢到哨子聲,然後驚醒,醒來後吧,我又很懊惱,完全不想醒,因為知道新的一天,並沒有新的體驗,還是那些枯燥的訓練。」

  「後來二隊也待不下去了,然後回家去一所中學當體育老師。離開訓練場的那天,我一個人買了一箱酒,坐在路邊喝,心裡想著老子這輩子終於解放了,終於能做個人了。」

  陸盼盼不知道吳祿為什麼突然跟她說這些,只能默默地看著吳祿。

  「中學體育老師工資太低了,剛好我兒子也大了,要花錢補課,我就找人介紹來了允和當教練。」吳祿語速不快,聲音略帶沙啞,「你肯定想我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寬鬆吧?其實我也想他們好,想他們刻苦訓練,可是我每次看到他們,就像看到了在省隊的我。我是真心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看待的,所以才不想他們以後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全是些苦不堪言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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