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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短暫的沉默後,傅明予的表情一點點冷淡了下來。

  竟然是因為鄭幼安把他叫過來的?

  晚上應酬喝了不少酒,司機問他回哪裡時,他下意識就選擇了比湖光公館更遠的名臣公寓。

  理由很簡單,他突然有點想見阮思嫻。

  就像最近的無數次莫名冒出來的想法一樣,沒有為什麼,就是突然想見見她。

  雖然知道她對自己不會有好臉色,他也沒覺得有什麼,甚至覺得他有時候發脾氣的時候還挺好玩。

  至於為什麼不能打字,因為見不到人,聽聽聲音也好。

  傅明予當時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想法。

  所以當她說「不行就算了」時,傅明予的臉瞬間就黑了。

  幸好,下一秒,她又補發了一條「你現在過來找我」。

  坐在車上時,傅明予看著車窗外的霓虹燈,嘴角勾著淡淡的笑。

  她果然還是想見我的。

  而且還是酒吧這種地方。

  喝了酒,想見的人是我。

  可是人到這兒了,傅明予才發現,好像不是這麼一會事兒。

  他偏了偏頭,問:「她怎麼了?」

  阮思嫻沒有注意到傅明予的表情變化,帶著點調侃意味,說道:「你自己氣哭的女人你自己去道歉,我可不幫忙,我要回家睡覺了。」

  傅明予當然知道自己是怎麼「氣哭」鄭幼安的,但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搭理這件事。

  原來阮思嫻急急忙忙地把他叫過來,並不是想見他,而只是讓他來收拾鄭幼安的爛攤子,語氣還這麼事不關己,好像他完全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也並不在乎他跟別的女人怎麼樣,甚至還刻意把她往別的女人那裡推。

  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很自討沒趣。

  「我氣哭的女人多了,自己要給我找事,我各個都要去道歉嗎?」

  說完這句,他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看向阮思嫻時,果然見她臉色變了。

  傅明予皺眉,心裡後悔,便放柔了語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思嫻瞪著他:「傅總的詞典裡就沒有道歉兩個字是嗎?」

  傅明予承認阮思嫻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

  自他成年之後,甚少行差錯步,身份地位使然,道歉更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然而在想起阮思嫻後的幾個月,他卻幾次想過道歉,可是每每看到阮思嫻對他橫眉冷眼,他很難去開那個口。

  直到現在,傅明予才知道,原來那件事依然是她心裡的一根刺,如果不敞開說了,這將是她永遠的心結。

  「我現在給你道歉。」他突然開口道,幾乎沒有多餘的思慮。

  阮思嫻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只見他頭微垂著,看著自己的眼睛,似乎在傳達什麼意思。

  「以前誤會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你……」阮思嫻有些不可置信,「你想起來了?」

  「嗯。」他繼續說道,「能原諒我嗎?不行的話你提要求,我能做到的都會答應你。」

  阮思嫻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傅明予這個狗男人在她面前低聲下氣地道歉,然後自己無比瀟灑地扭頭就走。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心情好像跟自己想像中不一樣,並沒有那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仔細回想,似乎是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回想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最近每次見到傅明予,她還是會跟他唱反調,跟他對著幹,但她很清楚,絕不是因為以前的事情生氣。

  好像就是一種下意識的幼稚行為,跟個小學生似的。

  「你別不說話。」傅明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要我怎麼做才能解氣?」

  他一說話,阮思嫻心裡更亂了。

  因為她覺得自己他媽早就居然就不生氣了,這事兒說出來很沒有面子!

  正好這時候,鄭幼安從衛生間出來了。

  阮思嫻皺了皺眉,說道:「你先把鄭幼安送回去,她喝多了,在廁所吐了。」

  傅明予心頭重重壓著,歎了口氣,轉身朝鄭幼安走去。

  *

  把鄭幼安拉到車門旁往裡塞時,她還用力地掙扎著。

  「哎呀!你別動我!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司機會來接我!」

  她不進去,傅明予也沒法動她,只能沉聲道:「你安分點,別給我添亂了。」

  「誰給你添亂了?傅明予,我告訴你,我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委屈!」她手臂在傅明予面前劃上了一道,「我鄭幼安從此跟你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對,你走獨木橋,我過陽關道,總之!我們以後互不相關!」

  傅明予很煩躁,不想再跟醉鬼多說,便讓司機過來安置她。

  「把她送回去,安全到家了給我說一聲,路上別放她下來。」

  「你不要假裝很關心我的樣子!我跟你說,我知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以為我就很喜歡你嗎?你以為全世界都喜歡你嗎?你可想太多了!多得是人不喜歡你!」

  那句「多得是人不喜歡你」像一根針,突然紮了一下傅明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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