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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出了世航大門,阮思嫻打了個車,途徑一家熟悉的花店,讓司機停了會兒。

  她下車走到花店門口,老闆立即迎出來:「買花嗎?」

  「給我綁一束百合。」阮思嫻說,「要開得好點的啊。」

  「我們的花都是開得好的。」

  店裡有裝飾好的百合,老闆挑了一束給阮思嫻,「一百五十八,收你一百五吧。」

  「行,謝謝老闆啊。」

  拿著花上了車,司機回頭問了句,「去看故人?」

  阮思嫻閉著眼睛「嗯」了聲。

  車慢慢開向郊區。

  山路崎嶇,司機開得慢,晃了近一個小時才到目的地。

  阮思嫻下車後,輕車熟路地進了墓園,找到了那一座墓地。

  其實剛剛還有幾米遠的時候她就看見碑前放著一束花,走近一看,果然是一束新鮮的百合。

  阮思嫻彎腰把那束花撿起來,丟到碑後。

  花落地的那一瞬間,散落了幾朵攤在地上。

  阮思嫻看著那花,歎了口氣,又撿起來重新放回碑前,然後把自己買的花也放到旁邊。

  她從包裡拿了一張報紙鋪在地上,盤腿坐上去,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許久。

  照片上男人淡淡地笑著,眼神溫柔,五官俊秀,和阮思嫻一樣有著狹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就連唇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阮思嫻坐了好一會兒才從包裡拿了個小盒子出來捧在手心。

  「爸,這是我的肩章。」

  她打開盒子,放到碑前。

  「現在三道杠,再過兩年就四道杠了。」

  說了兩句,不知道說什麼,阮思嫻又沉默下來。

  好幾分鐘後她才又開口:「太可惜了,你沒坐過飛機,要是多堅持幾年吧,說不定還坐我開的飛機,帶你出國轉轉。」

  烈日當空,連風都是熱的,可是在這空寂的墓園裡,卻始終有一股清冷的感覺。

  阮思嫻垂著頭坐了許久,幾片葉子落在她腳邊。

  她撿起來捏了捏,又說:「爸,你別看飛機那麼大一架,上了天也就跟這葉子差不多。你不知道,上個星期有一次返航,差點碰到積雨雲,幸好機長厲害,成功繞行了,但還是差點沒把我嚇死,那玩意兒太恐怖了。」

  風吹動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音。

  阮思嫻的聲線變得有些沙啞,「還有這幾天晚上風特別大,窗戶外面吹得嘩啦啦的,我總覺得有小偷翻牆進來了,雖然我現在住十幾樓哦,小區裡還有保安,但我還是以為我還在咱們家那邊,經常有小偷翻窗戶偷人家東西。」

  「唉,不說這些了,你都不知道積雨雲是什麼。」阮思嫻揉了揉眼睛,從包裡翻出一本書,「我給你讀會兒詩吧。」

  不知是哪家祭拜的後人放置的掛紙被風吹散,飄到了阮思嫻身上,她渾然不覺,細細沙啞的聲音在這座墓園裡斷斷續續。

  身後的風不止樹不靜,天上的雲聚了又散,豔陽漸漸收斂了光芒,在時間的驅使下悄然落於西山。

  當時鐘指向七點,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有兩個負責打掃的老人拿著掃帚四處轉悠著,布鞋踩著草地,聲音竟也清晰可聞。

  與此同時,江城國宴酒店,星月燈火,交相輝映,暗金色的大門外四個燕尾服侍者依次站立,白手套一抬,將賓客引入一片浮光躍金的內裡乾坤。

  室內燈火輝煌,新鮮的淡粉百合花無處不在,或是包裹著圓柱,或是盛開在桌上,或是擁簇在糕點旁邊,滿室繽紛,大提琴與鋼琴聲嫋嫋不絕,客人交談聲喧而不亂,竟碰撞出一種奇妙的融洽感。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門口,兩個侍者立刻上前,分別拉開左右兩道車門。

  傅明予先行下車,略等片刻,賀蘭湘便從另一旁過來,挽住他的小臂,在燕尾服的引領下朝裡走去。

  賀蘭湘腳未踏進去,視線先巡視一圈,抓住了今天的主角。

  賀蘭湘小聲哼哼道:「我就知道,她今天又穿一身素,柔柔弱弱地站在哪裡,四兩撥千斤,就顯得我濃妝豔抹像只孔雀。」

  傅明予抬手扶她上階梯,並未去看賀蘭湘眼裡的人。

  賀蘭湘提著自己湖藍色的高定魚尾裙擺,娉婷前行。

  母子倆出現,頓時吸引了一種賓客的注意,主人家自然也看到了。

  眼看著董嫻朝她走來,賀蘭湘小聲道:「今天連口紅都不塗了,看起來倒像是我的結婚紀念日一樣。」

  傅明予端看前方,卻輕聲道:「你既然這麼不喜歡她,以後別出席她的晚宴了。」

  「那不行,我的畫廊還要跟她合作呢。」

  說完,賀蘭湘如同變臉一般,端著一副笑臉迎了上去,「鄭太太!你今天這裙子太漂亮了!」

  傅明予見狀,揉了揉眉心,驅步跟上。

  董嫻和賀蘭湘寒暄一陣,又看向一旁的傅明予,「你送的項鍊我收到了,我很喜歡,你費心了。」

  「他費什麼心呀。」賀蘭湘接著說道,「都是我選的,他哪兒懂這些。」

  傅明予在一旁點頭,附和他親媽說的話。

  招呼打完了,賀蘭湘和傅明予有不同的交際圈子,自然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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