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翹搖 > 降落我心上 | 上頁 下頁
二七


  正因為她臉上有幾分笑意,讓人分辨不清她說的是真話還是開玩笑。

  或許是開玩笑的意思多一點吧。

  但不管怎樣,傅明予都沒有再繼續交流下去的欲望。

  耳機被人放下,垂在胸前搖晃。

  瞧見傅明予精彩的臉色,阮思嫻低頭抿著唇笑。

  但這笑意還沒維持兩秒,就被眼前的場景打斷。

  電梯停在了10樓,一個老太太牽著一隻拉布拉多走了進來。

  一隻肉白色的拉布拉多……吐著舌頭……哈著氣……撲騰撲騰的……

  不行了,阮思嫻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她臉色刷白,退到了電梯角落,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擺。

  雖然主人拉著繩子,但那只狗似乎過分活躍,一直試圖往阮思嫻身上,每每幾乎要撲到時又被主人拉住。

  可是即便這樣,阮思嫻也渾身僵硬地動彈不得,額頭上很快冒出了細汗。

  ……

  電梯裡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阮思嫻咬緊了牙齒,感覺自己後背都涼了的時候,傅明予突然一步跨到了她面前。

  眼前的一切景象突然被嚴嚴實實擋住,鼻尖還聞到了那股有點淡的冷杉香味。

  阮思嫻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緩緩抬眼。

  她發現傅明予真的很高,比一米七的她足足還高一個頭,肩膀也很寬,把西裝撐得很完美。

  有了傅明予在前面,那只狗輕而易舉就撲到了他的腿。

  黑色的褲子上留下兩個爪印。

  傅明予是那種從上到下看著都一絲不苟的人,這兩個爪印尤其突兀,狗主人心裡也打鼓,扯著狗拽到自己面前,收緊了繩子。

  半分鐘後,電梯到了一樓,狗主人匆匆說了句「不好意思」就牽著狗出去了。

  傅明予倒是沒什麼反應,回頭看了阮思嫻一眼。

  「去世航?」

  空氣裡終於沒有狗的味道,阮思嫻長舒一口氣,點點頭。

  傅明予兩步走出去,阮思嫻跟在他後面。

  「你真的很怕狗?」

  「嗯。」阮思嫻低聲道,「小時候被咬過。」

  傅明予放慢腳步,勾了勾唇角。

  阮思嫻沒看到他的笑,注意力全在他褲子上。

  她頓了下,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傅明予。

  傅明予接過紙巾,彎腰擦了擦褲子,起身的時候問:「順道送你?」

  大廳一股溫柔的穿堂風在兩人之間吹過,驟雨初歇,空氣還濕漉漉的,這股風夾雜著草地的清新味道。

  阮思嫻點點頭,「那謝謝啦。」

  *

  柏揚沿著綠化草坪低著頭踩來踩去,好像在找什麼。

  公寓很安靜,偶爾有老人出來散步,這個點不見什麼通勤的年輕人,倒是有不少出來晨跑的人。

  柏揚扭頭看見傅明予和阮思嫻走近,眼裡雖有詫異,卻也立刻走出來恭恭敬敬地站好。

  「你在幹什麼?」

  傅明予問。

  「哦,找狗啊。」

  傻白甜揚說道,「昨晚阮小姐不是說這裡有野狗嗎?剛剛我確實看見一黑影躥進草叢來著,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野狗,如果這樣,那要跟物業提一下了。」

  傅明予的臉色微妙地一沉,而阮思嫻抬著頭看風景。

  柏揚又轉頭去阮思嫻:「阮小姐,你昨晚哪兒看到的野狗啊?髒不髒啊?」

  阮思嫻面不改色心不跳,指了指前面,「那邊,可能已經被抓走了吧。」

  傅明予瞥她一眼,沉聲道:「上車。」

  司機早已經把車停在一旁候著。

  車內的氣氛依然很微妙。

  傅明予和阮思嫻分坐後排兩段,誰都沒有說話,而柏揚自然也感覺到了這股奇怪的氛圍,什麼都不敢問。

  直到他翻看iPad,想起一件事。

  「對了傅總,昨天下午秦先生派人送了請帖到辦公室,下個月七號婚禮,您去參加嗎?」

  「秦先生?」

  「就是正西鋼鐵董事長的兒子,秦嘉慕。」

  傅明予閉著眼睛想了想,「就是那年被我們公司一個空乘潑了咖啡那個?」

  「嗯。」柏揚點頭道,「他們要結婚了。」

  那個人啊,阮思嫻也想起來了,她之前還和那個空乘搭過幾次班,溫柔可愛的一個女孩,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梨渦,印象很深。

  居然都要結婚了啊……她今年應該才二十六歲吧。

  阮思嫻正在回憶的時候,身旁的傅明予突然道:「好手段。」

  阮思嫻側頭看過去,他還是閉著眼,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嘲意。

  又來了!

  三年前的回憶席捲重來,也是這種笑,也是這種語氣。

  阮思嫻的胸腔一下子漲了起來。

  真是絕了這個人。

  好一個「好手段」,就跟他當時說「你不如做夢」的樣子一模一樣!

  早上沒事閒聊這些,柏揚也來了點興趣,「因為秦董似乎不太滿意,所以婚禮也沒經過他的同意,那您這邊……」

  「不去。」傅明予道,「他的面子不用給,你替我回絕了。」

  柏揚說好,轉了回去,看見手邊的一瓶礦泉水,隨手給阮思嫻遞過去。

  「阮小姐,喝水嗎?」

  拉昆安第斯山脈礦泉水,玻璃瓶的,鐵皮蓋子。

  阮思嫻不太想接,柏揚又說:「哦,這個不太好開,你等一下,我……」

  「我來吧。」

  傅明予從他手裡拿過水瓶,正要上手擰,阮思嫻一把拿過去。

  「我自己來。」

  傅明予見她盯著自己的眼睛,清清亮亮的,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兒。

  正想琢磨琢磨這個眼神時,耳邊一聲輕輕的「砰」——阮思嫻單手握著瓶身,拇指一搓,瓶蓋開了。

  「喔……」柏揚沒忍住發出一聲淺淺的驚歎,「這力氣……」

  傅明予見狀卻笑了,「不愧是可以送人上天的女人。」

  阮思嫻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我還可以送人入土。」

  ……

  車內氣氛突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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