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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尤佳本以為上次祝嬰的事情之後,自己應該能得以消停,但職場上往往出人意料,有背景有關係並不意味著一帆風順,同樣還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囧事。

  像總監和主策之間的人事糾紛,每個公司都少不了,剪不斷理還亂,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每件事裡卻總會有無辜的炮灰,這一回也不例外。

  上次王越在總監和主策面前提起自己和尤佳的關係,是為了讓他們不要為難尤佳,他估計也不會想到,反而因為這樣,倒把尤佳給卷了進去。

  總監和主策當然不是想陷害尤佳,恰恰相反,他們都想拉攏尤佳,都希望能夠把她爭取到自己一邊,然後在大老闆面前立於不敗之地。

  結果尤佳就成了夾心餅乾,兩頭不討好,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可能會得罪人。

  這世上誰也不可能真正做到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本來就不存在,性格再圓滑的人也總會得罪一兩個人,問題是如何去取捨。

  但就像有些人喜歡與人鬥其樂無窮一樣,同樣也有不喜歡「鬥」的人,尤佳就是後者。

  她歎了口氣:「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現在鬧成這樣,部門裡誰還有心思研發遊戲呢?只怕內測時間又得延期了。」

  柏澤聽完前因後果,就問:「那如果讓你當主策,你會當嗎?」

  尤佳露出深思的神色:「也許以後會,但現在可能不會。」

  柏澤:「為什麼?」

  尤佳:「我不覺得我目前能夠勝任這個職位,而且當上主策肯定會更忙。」

  柏澤:「但其實你現在也沒有清閒多少,白天要上班,晚上回來要寫稿子,我看到你的時間都沒你們頭兒看到你的時間長。」

  尤佳覺得他最後那句話裡很有點幽怨的意味:「抱歉……」

  「我不是想要聽你道歉,」柏澤忽然認真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漫不經心的玩笑口吻,「你現在的精力足夠承受這麼高負荷的工作嗎,你有沒有考慮過辭職,或者放棄寫作?」

  尤佳皺起眉頭,她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

  柏澤撇撇嘴:「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說我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像一條失去彈性的橡皮筋,現在則像拉得太緊快要崩斷的繩索。」

  這人一貫是不會用溫言軟語來安慰人的,即使是安慰,他的話也帶著咄咄犀利,不肯放下身段。

  尤佳無奈地想道,一邊開口:「其實這些都是我的興趣,我並沒有覺得壓力很大,你知道,我以前虛耗了太多的光陰,一事無成,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人生的目標,自然要更加努力一些。」

  柏澤:「你在害怕什麼?」

  尤佳:「啊?」

  柏澤看著她:「經過你前男友的事情之後,你其實內心深處就開始不相信別人。你不相信我是真心在跟你交往,所以不肯答應跟我去港島,你不相信別人會一直對你好,所以在工作上拼命努力,就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免得以後我跟你分手,你又要落得跟以前一樣的境地,對不對?」

  即使談戀愛,毒舌帝的言辭依舊一如既往的犀利。

  尤佳張了張嘴,卻忽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沉默。

  她很想理直氣壯地反駁:當然不是,我是用心在跟你談戀愛的,只是現在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罷了,而且見家長等於某種程度上的承認,不應該那麼倉促匆忙!

  但是內心深處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是的,之前那段感情留下來的陰影太深了,像鬱濤那種家世平平,又相處六年的男朋友尚且會背叛自己,更何況是家境優越,外表更勝鬱濤不知凡幾的柏澤呢?尤佳不認為柏澤是鬱濤那種人,但問題是,他們真正交往的時間甚至還沒有多久。

  世間多少戀人不能攜手走到最後,如郁濤之于尤佳,如林姒之于柏澤。

  尤佳不能確定自己真的做好了跟柏澤共度一生的準備,而她也不確定柏澤是將她作為結婚對象來交往了。

  說到底,也許確如柏澤所說,她還不信任,她在害怕,她沒有安全感。

  見她沒有說話,柏澤臉上的失望之色更重:「為什麼你要將我跟那個渣男放在一起比較,你念念不忘那段經歷,說明你其實也忘不了他。」

  尤佳:「我沒有忘不了他,現在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就跟路人甲一樣。」

  柏澤:「那你為什麼不能試著相信我呢?」

  尤佳:「信任需要日久天長積累出來,不是靠嘴巴說的。」

  柏澤:「你和鬱濤確實是經過日久天長積累出來的感情,可結果又如何?」

  尤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老提他,我都還沒有說你和林小姐的一段過往呢!」

  柏澤聳肩:「OK,那不如說說你的工作,你之前為了男人一蹶不振,現在又把一心撲在工作上,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嗎?」

  「我沒有逃避!」尤佳深吸了口氣:「我知道我們現在在交往,我也很喜歡你,但是我不認為我們現在已經到了見家長的地步,為什麼你就不能多給我一點耐心呢?」

  柏澤咄咄逼人:「我認為你需要的不是耐心,而是信任。」

  這根本就是男女認知觀點上的差異,柏澤認為兩人已經走到了那一步,但尤佳認為沒有,分歧所在,誰也說服不了誰。

  尤佳作了個手勢,表示不想就這個問題爭執下去:「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彼此冷靜一下。」

  她拿起外套和包包往門口走去,但柏澤雙手插兜,倚靠在吧臺上,並沒有過來阻攔或勸慰。

  這讓尤佳感覺有點委屈,她低下頭穿鞋子,眼眶有點發紅,卻忍住了。

  直到她關上門的那一刻,對方也未曾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兩人互相喜歡,這是毫無疑問的,然而只有喜歡是遠遠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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