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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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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魏臨即使已經歸降,但魏國皇宮畢竟還有特殊的象徵意義,這裡曾經是天子的居所,夏侯渝與魯巍貿然住進去,在當時看來也許算不了什麼,但在有心人眼裡,無疑可以用來大做文章,甚至在皇帝面前詆毀他們心懷不軌,有僭越之心,古往今來,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多少人因為無心之失而被皇帝記在心上,從而落下失敗的根源,夏侯渝自然不肯做這樣的事。 魯巍為人謹慎,本也是因為打了勝仗一時腦熱,被夏侯渝拒絕之後便醒過神來,暗暗慶倖,也才意識到夏侯渝看著隨性,但在有些事情上卻心細如發,從不含糊。 所以眼下他們住的,乃是原本屬於一個魏國宗室的宅子,魯巍與夏侯渝各住其中一個屋,聽起來寒酸,部將們也都紛紛將好話送上,說殿下和將軍嚴于律己,甘於自苦云云,實際上宅子雕樑畫棟,每日又都有豐盛菜肴,比行軍的時候舒坦不知多少倍,哪裡談得上吃苦。 夏侯渝回到自己那間書房,黃珍後腳跟了進來,趁著方才幾步路的工夫,他也一目十行將信看完了。 「郎君,娘子在此時寫信過來,只怕京城情勢有些不妙,這一來一回又費時日,您若要回去的話,還得早下決定才好!」 夏侯渝沒說話,指節輕輕叩著書案,有點急促的節奏昭示了他此刻的內心活動。 按照正常行程,大約在半個月後,他將護送最後一批財物,連同魏國宗室啟程歸齊,但如果皇帝的病情不容樂觀,半個月內足以發生太多事情,足以讓他錯過寶貴的機會。 但如果他提前回去,而皇帝的病情並沒有那麼嚴重,甚至他像上次那樣僅僅只是為了試探人心才蟄伏不出,那麼夏侯渝的行為就是擅離職守,明晃晃將把柄遞到看他不順眼的人手裡。 自從上回,夏侯渝的生母被追封為懿節貴妃之後,大家看著他的眼光也跟著微妙起來,其中不乏跟風追捧,討好奉迎的,自然也有不屑一顧,暗地裡嘲笑譏諷,甚至等待時機拖他下水的,所以越是這樣,夏侯渝就越不能有半分出錯。 回去與否,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將是什麼樣的命運。 「依你看,我該不該回?」他問黃珍。 黃珍也不敢輕易回答這個問題,他躊躇半晌,斟字酌句道:「利弊相成,若不回去,錯過時機,終身後悔,若是打點得當,又能說動魯巍幫殿下掩護,殿下輕騎簡裝,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數日可達,屆時先讓王妃派人在城外接應,未必會被人發現。」 這就是勸他回去的意思了。 夏侯渝唔了一聲,不置可否:「像魯巍這種寒門出身的武將,不會輕易靠向哪個皇子,我這些天刻意與他交好,他卻仍然有所保留,這次說了,他未必會幫我,卻很可能暴露我們的打算。」 黃珍擰眉思索片刻,忽而咬咬牙道:「在下倒有一計,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 京城現在的情形,其實比夏侯渝揣測的,還要更微妙幾分。 三省六部制,官員們俱在,朝廷還能維持日常的運轉,一些重要的奏疏在皇帝那裡被積壓下來,于晏沒法子,只得三天兩頭進宮,有時候見得到皇帝,一些緊急的奏疏發放各個相應的官府衙門進行批閱,有時候見不著皇帝,奏疏就得繼續壓著,京城裡的人個個長著一對順風耳,不多時,皇帝龍體有恙,病情日漸沉重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一開始大家都不敢上當,因為上回宮裡走水的時候,皇帝才剛剛玩過這套把戲,誰知道他這回是不是故技重施,又起了戲弄試探人心的念頭,尤其是大皇子夏侯淳因為上回的事被廢為庶人,大夥如今還記憶猶新呢,誰也不想當這只出頭鳥,去捋虎鬚。 然而伴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帝依舊沒有露面,連冬至這樣隆重的日子,原本因為由天子親自主持的祭天儀式,最後也改由平王代行,朝野開始議論聲四起,忽然發現皇帝自入冬以來,露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又有傳言說皇帝現在神志不清,語無倫次,壓根就不復從前的精明,其中一次與大臣議事時,忽然就犯了病,沖著其中一名大臣叫出另外一個人的名字,事後那臣子一問別人才知道,皇帝問的那個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致仕了。 如此種種,很難不令人浮想聯翩。 顧香生是沒法進宮探視的,因為夏侯渝不在,她畢竟是女子,沒有兒媳婦進宮見阿翁的道理,現在後宮又沒有皇后或天后在,位分最高的於淑妃,是六皇子夏侯滬的母親。 時間回到夏侯渝收到信的幾日之前。 「娘子,郎君那邊,可有消息?」書房之內,上官和匆匆而來,張口便問。 顧香生搖首:「還沒有。」 上官和頓足:「那可糟了!」 顧香生:「怎麼,發生了何事?」 上官和:「據說各地藩王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紛紛上疏要求進京探視天子,奏疏被於相壓了下來,但他們不死心,又上疏說為社稷計,請陛下早立太子!」 所謂藩王,其實是齊國開國高祖皇帝夏侯晉的兄弟們,夏侯家在前朝是北方士族,屬於高門閥第,豢養私兵的大家族,高祖皇帝起兵時,族中紛紛派兵援助,後來得了天下,為表酬謝,夏侯晉就將他那些親兄弟堂兄弟表兄弟一個個都封了藩王。 不過他也吸取了漢代七國之亂的教訓,模仿漢武帝的措施,規定這些藩王們,不管生了多少兒子,是嫡子還是庶子,都能分得其中一塊封地,分走其中一份食邑,再加上還有地方官和地方府兵的挾制監管,這些藩王也就鬧不出大事,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封地上坐吃等死。 但也有個別命長的,硬是從高祖皇帝熬到現在,手裡牢牢抓著封地上的權柄,雖說一個封地逢敵不過相當於一座稍大點的府城,那些藩王完全沒有跟朝廷對抗的本錢,可聯合起來給朝廷添點堵,還是可以辦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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