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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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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夏侯渝和夏侯洵離京之前,他就授予兩個兒子可以事急從權,調撥府兵的權力,印信同樣是一人一半,也就是說,必須兩人都同意調兵,才能調得動。想也知道,夏侯洵主穩,夏侯渝要動刀槍,他肯定不同意,兩人在渤州必然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以致于夏侯洵先回京面稟的時候,就在皇帝面前不動聲色狠狠告了一狀。 得虧皇帝不是那等偏聽偏信的人,不然現在等待夏侯渝的,也許就是一紙治罪的詔書了。 幸而結果並不算差,夏侯渝殺雞儆猴的效果是達到了,賊匪一網打盡,與之勾結的那兩戶望族也悉數落網,族長直接殺了,族人則押送至京城問罪,其他人都被嚇壞了,紛紛坦白從寬,連帶先前那些態度曖昧不清的官員,同樣也不敢再左右搖擺。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一封接一封彈劾的奏疏,自渤州發來,擺在皇帝案前,狀告夏侯渝草菅人命,危害百姓。 老實說,就連皇帝也沒料到夏侯渝會如此膽大妄為,拿著自己的那一半印信,不知怎麼就忽悠了當地府兵都尉出兵,真不知該說他敢作敢為,還是魯莽衝動。 夏侯渝叩首:「若臣能在渤州待上幾年,或許會選擇七郎的法子,但我們這次去,至多不過一兩個月,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剿滅賊匪,一絕後患,便只能用雷霆手段,臣在渤州時聽聞京城有變,不由擔心陛下安危,心中惶急,故而行事也多了幾分莽撞,差事辦得不算好,還請陛下恕罪。」 皇帝哦了一聲:「既然你也覺得自己有罪,那便給你兩年時間,讓你回去將殘局收拾好再回來,如何?」 夏侯渝沒想到皇帝會這樣說,一時竟愣住了。 見他難得露出吃癟的表情,皇帝終於暢快一些,手指點點他:「現在知道怕了?朕讓你去渤州收拾爛攤子,你卻給朕弄出一個更大的爛攤子,這份罪過要如何彌補?」 夏侯渝委屈道:「臣辦砸了差事,陛下想怎麼罰,臣都無二話。」 實際上夏侯渝並非當真莽撞,他在渤州的時候,就已經摸清皇帝的思路,如果皇帝想要用夏侯洵的法子,那也不必特地派他們兩個過去了,士族與賊匪勾結,竟連官員也不敢管,還要反過來討好他們,這本身就是目無王法的表現,說白了,這些人仗著自己是土皇帝,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更不把皇帝當回事。 這些年來,皇帝一直致力於扶持寒門,打壓士族,自然不肯放過這個發作的由頭,所以夏侯渝的做法,看似蠻橫,其實反倒合了皇帝的意,這件事傳到京城之後,當即便有不少士族出身的官員兔死狐悲,為那些渤州士族求情,但皇帝一概不理,因為他很明白,如果不借著這個機會將這股士族的勢力打壓下去,以後只會更難收拾。 包括併吞吳越和南平之後,皇帝下令將當地士族遷至京城,又選拔一些人入朝為官,同時在吳越、南平等地重新劃分行政區域,將這些地方納入科舉的範圍,甚至是顧香生提議建藏書樓的事情,也被他活學活用,分別在原先的吳越和南平京城各建兩座書樓,以供當地學子讀書進學之用,尋常進去閱覽書籍的,需交一定費用,但若是在鄉學、縣學等表現優異,或者身具功名者,則可免費進入,甚至還可以被書樓邀請題名留字,供後人瞻仰。 讀書人求的無非是個名,這樣一來,無疑大大滿足了他們的虛榮心,順帶激勵那些寒門子弟上進求學,這些人沒有背景根基,考上功名之後,能依靠效忠的自然就只有皇帝,正所謂學會文武藝,賣與帝王家。皇帝要與士族抗衡,靠的自然也是這些人。 皇帝的這些用心,非但孔道周看出來了,夏侯渝也看出來了,所以他才會在渤州放手施為,而不必擔心被皇帝怪罪,只要有皇帝給他撐腰,其餘那些彈劾,其實也不足為慮。反過來,如果皇帝覺得不好,那有再多人幫忙說好話,又有什麼用呢? 換作以往,如果有人被訓斥了還敢擺出這麼一副委屈的面孔,不說旁人,就像剛剛的夏侯淳,皇帝也絕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不過此刻對著夏侯渝,他雖然同樣是罵,卻透著一股親昵勁兒,一股父親對兒子,長輩對晚輩的親昵,夏侯渝若還不趁機打蛇隨棍上,那他就不叫夏侯渝了。 果不其然,皇帝聽見他這副委委屈屈的面孔,非但沒有大發雷霆,反而笑了起來:「你還委屈了不成?朕問你,你聽見宮裡出事,怎麼沒像你七弟那樣趕緊回京來,反倒還要堅持把差事辦完?莫不是在你心裡,朕的安危還比差事重要?」 當時的情況下,夏侯渝那些兄弟們,除了老三有賊心沒賊膽,老八見機得快懸崖勒馬之外,但凡有點膽量算計的,聽見宮裡出事,個個都往裡頭趕,就算夏侯洵這種身在外地的,也都匆匆回京,生怕錯過時機,被人拋在後頭。 唯獨夏侯渝,還堅持將渤州的差事辦完,雖然只遲了兩天出發,但時間寶貴,這兩天的差別大了去了,歷史上因為晚了一步而錯失皇位的例子也不是沒有,所以大家覺得,夏侯渝此舉,不是缺心眼,就是死心眼。 但夏侯渝不這麼認為。 「陛下明鑒,當時聽說宮裡出事,臣五內俱焚,恨不得插翅飛回來,但差事是差事,陛下讓臣辦差,臣就必須將差事辦好,如此方才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表孝心的方式有許多種,像大兄,七郎那樣自然孝心可嘉,八郎那樣因為擔心陛下而發瘋的,同樣其情可憫。」 他假裝沒聽見皇帝的冷哼聲,繼續道:「兄弟們能幹,有他們在陛下身邊,臣也盡可放心,先將差事辦好,方能對得起陛下對臣的一番寄望。自古忠孝兩難全,臣只能擇一為之,幸好陛下安然無恙……」 皇帝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夏侯渝臉上病色未去,看著比往日憔悴許多,加上面容慘淡哀戚,毫無作偽,令人看了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行了行了,朕也沒有當真怪罪於你!」夏侯禮的聲音緩和下來,甚至朝他招招手:「起身說話,太醫說你染了時疫,一條小命差點就丟在半路了,樂正,給他弄張胡椅來。」 夏侯渝慢吞吞地爬起來,動作看著遲緩不少,饒是夏侯禮這個當皇帝又當爹的鐵石心腸,心頭也不由得為之一軟。 「回來之後你好生養著,這些日子就不要往外跑了。」 夏侯渝恭聲應是,又抬頭笑道:「還是陛下心疼臣!」 夏侯禮沒好氣:「把眼淚擦擦,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原本長得就女氣了,再作這種小女兒之態,成何體統!」 見夏侯渝擺出一副恭聆聖訓的態度,皇帝頓了頓,又道:「今日小朝會上議定了一件事,朕決意對魏用兵,齊軍已經陳兵邊境,集結完畢,不日便可出兵。」 夏侯渝吃了一驚。 方才他在外面,見眾人出來是面色鄭重,就知道朝會上一定說了什麼事,卻也沒想到居然是對魏宣戰。 但仔細想想,這似乎也不出意料。 吳越和南平現在都已經納入齊國版圖,齊國志在天下,首先需要面對的攔路虎就是魏國,解決了魏國,大理那些也就不在話下。現在借著起火事件,皇帝順便把那些不安分不和諧的聲音給收拾了,內部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反對,打仗的時機的確是最好的。 那些世家士族正擔心皇帝下一個會對他們開刀,皇帝卻轉而針對魏國去了,他們樂得矛盾轉移,為了討好皇帝,自然也會竭盡全力幫忙備戰,因為如果能夠把魏國拿下來,他們得到的好處也不會小,這是兩相得利的好事。 皇帝道:「朕本還想讓你隨軍出征,長點見識,不過現在看你病怏怏的,只怕是出去沒兩天就得被人抬著回來了。」 夏侯渝聞言,不由暗暗松了口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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