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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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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空當然也說不出什麼話,他再蠢也能看出來,皇帝這是在針對自己。 「貧僧方外之人,機緣巧合之下得遇惠和郡主,是郡主知道貧僧略通望氣之術,心中好奇,方才讓貧僧為旁人看上一二,此術雖靈,可也有損陰德,是以貧僧才定下一月只看一人的規矩,並非特意拿喬,而是這樣一來也能看得更准一些。陛下乃真龍至尊,貧僧才疏學淺,實在無法看清,還請陛下恕罪。」 他也算是極為鎮定了,這樣的情況下,換了別人,早就嚇得雙腿癱軟,他卻依舊還能流暢表達,這份定力已經遠勝常人。 然而下一刻,皇帝的舉動更加出乎意料,也更令人驚駭! 他直接起身,並作幾步上前,抽出離自己最近的殿中侍衛的佩劍,然後一劍捅向靈空! 動作之快之狠,幾乎沒能讓人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 靈空和尚自然也沒防備皇帝竟然會這樣對他,而且還是親自出手,他連退都來不及退,更不要說跑了,腹部當即便被一劍捅出個大窟窿,人緩緩往下倒,血也順著身體流了一地。 眾人完全呆住了,隆慶長公主和惠和郡主更是禁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們捂住嘴巴,眼睜睜看著靈空倒在血泊裡。 誰也不敢上前。 更不要說召喚太醫了。 皇帝面無表情將劍抽出來,噹啷一聲丟在地上。 他抬頭望向眾人,被他視線掃過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所有人幾乎都以為皇帝忽然瘋了,連殿中侍衛,包括皇帝身邊的內侍,也都呆呆望住他。 然而他的表情實在太過冷靜,冷靜得一絲波瀾都沒有,還冷哼一聲:「一個妖僧,就將你們耍得團團轉!」 「你長這麼大,吃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這和尚既然周旋于達官貴人之間,要聽點陰私自然易如反掌,你竟然被他三言兩語就拿住,傳出去別笑掉人家大牙!我夏侯禮沒你這樣的蠢貨!」 這罵的是夏侯淳。 「還有你!」皇帝調轉槍頭,對夏侯瀛罵道:「你更蠢,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還當著眾人的面跟你兄長吵架,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不和嗎!當日在公主府,他便看見你和賀氏了,善於察言觀色者,如何會不知道你們夫妻不諧?你倒是好哄,被人家一句內帷不順,就將他當成神僧了?你道他為何不敢給朕算,因為他怕漏了馬腳!」 皇帝冷笑:「枉費你們一個上過戰場殺過敵,一個號稱讀書百卷,竟連這點伎倆都看不透!以後出門別說自己姓夏侯,沒的丟了朕的臉面!」 夏侯淳和夏侯瀛二人被他罵得灰頭土臉,抬不起頭。 惠和郡主慌忙跪倒請罪:「陛下恕罪,我們不知此人是招搖撞騙之徒,在此之前與他更不相識,只因無知莽撞,不及深思,這才被矇騙了,請陛下寬宥!」 事已至此,甭管靈空是不是騙子,他的騙子名聲都就此坐實,惠和郡主非但不敢為他辯解,反倒還要想想怎麼給自家開脫,免得被皇帝以為他們與靈空是一夥的。 皇帝冷冷一哂:「你們的確是夠無知的,信什麼不好,竟會去信這等妖僧的妄言!若他方才說朕不配為天子,那你們是不是就要朕退位讓賢了?」 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臣惶恐!」 皇帝:「朕平生最厭惡的便是這等假借神明來誆騙世人以滿足私欲的神棍,你們都學聰明點,以後少拿這些到朕面前來顯擺,朕見一個殺一個,絕不姑息!」 「是,臣知罪!」惠和郡主臉色煞白,汗水從額頭上滑下,弄花了妝容,她卻不敢伸手擦拭。 「還有,」皇帝話鋒一轉,掃向眾人跪伏在地上的後腦勺,陰惻惻道:「若讓朕發現還有誰拿著這妖僧的胡言亂語在京城四處散佈,一旦被查出來,後果自負!」 「臣等遵旨,定不敢忘!」 靈空身下的血漸漸凝固,他的眼睛甚至還沒來得及閉上,依舊保持著一臉驚恐之極的表情,「盯」著大殿之中的眾人,這樣的表情令他看起來不再像生前那樣飄逸出塵。 即便如此,也沒有人再向他看上一眼,在夏侯渝他們退下之後,他的屍體立時被人拖走,沾了血跡的地面也很快被內侍打掃乾淨,完全看不出先前半點血腥。 若是過幾天有某位大臣進宮奏事,他也絕不會想到自己站的地方,很可能幾天前才剛死了一個人。 名噪京城不出一個月,靈空和尚就像一抹流星劃過天際,短暫存在過,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香生得知這個消息,是在隔日傍晚,夏侯渝將明月送回來的時候,順便告訴她的。 她現在沒住在京城裡,註定不可能在事情發生後馬上就能知道。 但這樣也有好處,等於遠離了是非,不容易被攀扯。 聽說靈空和尚被皇帝當場一劍捅死,顧香生吃驚之餘,又覺得這很像是齊君會做出來的事情。 但她更關心的是夏侯渝:「你沒被牽連上罷?」 兩人手挽著手,在道觀外圍的牆邊散步,裡頭有不少杏花剛開,一簇簇地從牆裡伸出來,沉甸甸的花枝微彎下腰,正好壓在頭頂上,粉中帶白,猶如豆蔻少女羞紅的笑靨。 「那靈空和尚,我也是在公主府上頭一回見,之前沒有接觸,該擔心的應該是那些先前找他看相的人。」夏侯渝笑道,又問她:「學堂籌建得如何了,可需要我幫忙?」 顧香生搖搖頭:「不用,道觀已經打掃出單獨一間大堂,可以作為上課之用了。」 說到這裡,她不由流露出一絲苦惱之色:「只是我沒想到,人數竟會出乎意料的多!」 先前顧香生便向皇帝說過她想開蒙學,皇帝也同意了。 在道觀安頓下來之後,顧香生便開始著手準備此事。 所謂蒙學,其實就是給孩童啟蒙的學堂,她沒打算標新立異,更沒準備傳播什麼驚世駭俗的觀點,所以選擇了最為安全穩妥的蒙學,因為京城裡也有不少家境尋常乃至貧窮的百姓供不起孩子上學,顧香生自己積蓄不少,放著也是放著,還有朝廷根據爵位發放的俸祿,足以應付這間蒙學學堂的支出。 聽說這裡要開蒙學,附近的老百姓都過來詢問,原是半信半疑,不相信有這等天大的好事,後來聽說還是朝廷親封的濟甯伯親自教導,便都大喜過望,紛紛將孩子送了過來。 這些百姓也並沒有因為學堂免去他們孩子的束脩,便安然受之,依舊會送些力所能及的東西過來,要麼是自家養的雞鴨,要麼是豬肉蔬菜,總歸都是一份心意。 因此處是長春觀,這間蒙學也就掛上長春堂的牌匾。 但好笑的是,京城裡不少達官貴人聽說此事,也都紛紛將自家孩子送過來,說要在顧香生的學堂裡上課。 這些人無非是聽說顧香生被皇帝看重,覺得可以趁機交好,便以此作為捧場的噱頭,殊不知顧香生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教貴族子弟,可又不好推拒,這些人一來,反而讓她添了不少煩惱。 一來人員太多,地方不夠用,不得不把隔壁原本的靜室也納入學堂的範圍,二來這些孩子出身不同,身份不同,從小耳濡目染所受的教育不同,早熟成都自然也不同,該不該一視同仁,用同樣的方法啟蒙,也讓她頗為頭疼。 夏侯渝哼笑:「都是些趨炎附勢之徒!家中的長子嫡子捨不得送,便送些庶子過來,沒的浪費你的精力,我明日便去向陛下稟明緣由,就說你一個人教不了那麼多人,那些人家裡自然請得起先生,沒有必要專門到你這兒來!」 顧香生卻道:「算了,等他們發現自己要與平民子弟一塊兒進學,說不定就知難而退了。」 夏侯渝想想也是,就算是庶子,那也是從小錦衣玉食養著的,在家裡受氣的,未必在外頭也受得了磋磨,沒兩天肯定就會打退堂鼓。 起初大家覺得包括顧香生在內的邵州降臣要倒霉,等到皇帝將顧香生等人封爵時,風向又發生了大轉彎,眾人發現顧香生既沒有被問罪,也沒有被納入後宮,反倒還被封了個伯爵,實在稀奇得不得了,饒是再遲鈍的人,也知道皇帝這是對她另眼相看的意思。 於是趁著辦學堂,家裡頭庶子多的,挑一兩個往這裡塞,不費什麼事,既向皇帝表達了支持的意向,又能與顧香生結好,顧香生還不能不領這份情。 真是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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