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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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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顧香生在這裡,看見他這一副模樣,定會嘴角抽搐,只因夏侯渝壓根就不是那等輕易認命之人,更不要說露出這種灰心喪氣,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了。 可惜夏侯滬對他瞭解不多,聽他這樣說,難免撇撇嘴,暗道一聲膽小無趣,便不再提及此事。 卻說徐澈與顧香生回去的路上,不同于夏侯滬的意氣風發,二人的心情都稱不上好。 徐澈當初之所以到邵州,是因為朝廷的任命,不僅別人覺得這是一份苦差事,他自己也沒有對此抱太大的希望。 顧香生當初之所以到邵州,是因為想幫席家村的村民謀一條出路,而且想要去蜀中,也得從這裡經過。 誰也沒有想到,一晃眼就是四年多過去。 這幾年當中,邵州從城防鬆弛到兵強馬壯,從商業凋敝到百業興亡,從世人眼中的苦寒之地,到如今繁華如織,車水馬龍,一點一滴,都離不開徐澈他們的心血。 或許一開始大家都抱著不得已,得過且過的心情,但看著邵州經由自己的手,通過自己的努力而慢慢變成現在這樣,誰能無動於衷?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早已將感情傾注到這座城池之中,在他們心目中,邵州不僅僅是南平的一個州府,更是徐澈顧香生等人辛苦經營出來的成果,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對徐澈,顧香生,宋暝,于蒙,乃至其他為邵州出過心力的人來說,都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但現在,他們卻很快就不得不將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了。 誰也沒有說話,誰都希望回去這段路永遠也走不完。 兩人騎著馬走在前面,步履緩慢,一眾隨從則跟在後面,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徐澈忽然苦笑:「也不知今日之後,我徐春陽將來會不會成為邵州城的千古罪人?」 顧香生安慰他:「不會的,保全了百姓,保全了城中藏書,甚至沒有傷筋動骨,現在已經是對邵州城最好的選擇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赫然發現自己也難受得很,渾然沒有想像中那麼豁達,就像把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拱手送人。 徐澈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回到邵州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完成黑了下來。 然而一進城門,徐澈和顧香生就都愣住了。 只見從眼前蜿蜒開去,一直延伸到街道那邊的盡頭,兩旁密密麻麻俱是百姓。 幾乎人人手裡都提著一盞燈籠,在夜色中就像星光,無數星光聚集在一起,變成一條蔚為可觀的「星河」。 徐澈和顧香生不知不覺勒住韁繩,有點不知如何反應了。 忽然,離他們最近的百姓慢慢地跪伏下去,緊接著,後面的人也紛紛跟上,那些星光仿佛霎時間下降,整條星河都落到了地上。 「請使君自立罷,我們誓死追隨!」 「請使君自立為邵州之主罷!」 「有您和焦長史,宋司馬他們在,咱們不怕齊人!」 「我們不願讓齊人統治,我們只想跟著使君!」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黑夜中逐漸響成一片,即使他們的內容並不統一,但在此刻,卻顯得分外和諧。 徐澈的眼眶驀地濕潤了。 顧香生則微微轉頭,飛快眨眼,企圖眨掉眼裡的淚水。 「諸位……」徐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頓住,將湧上眼眶的酸澀都咽了下去,方才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他先朝百姓們拱手,而後下了馬,顧香生也下了馬,靜靜跟在他左右。 近前的百姓聽見徐使君有話要說,忙住了口,巴巴望著,後面的不明所以,漸漸也跟著安靜下來。 「我徐澈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擁護,便是粉身碎骨也無以回報!」 「然而邵州如今的情勢,大家也很清楚,單憑一州之地,若與齊國相抗,無異於螳臂當車,即便我粉身碎骨,也難以力挽狂瀾。」 「唯一的出路,便是歸順齊國。」 「我一死不足惜,卻不能拉著你們一起死,不能拉著你們來成就我的氣節和清名。」 「今日與齊使會面,大勢底定,齊人也答應會善待邵州軍民,不會讓邵州經歷易州渙州那樣的遭遇,大家盡可放心!」 他的聲音並不大,也沒法傳得太遠,所幸語速不快,一句一句,慢慢道出來,邊上的百姓就聽一句傳一句,這麼口口相傳,一路傳向街道的盡頭。 除了傳話的聲音之外,整條街鴉雀無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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