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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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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臻的聲音慷慨激昂,回蕩於廳堂之內,顧香生卻也感同身受,她來邵州之後,雖說略有建樹,甚至就連藏書修史,也都是她提出來的,可這些事情,都是建立在徐澈對她充分信任並且願意放手讓他們去做的基礎上,換作另外一個人,也許不甘於府兵兵權依舊掌握在於蒙手裡,或許不甘於繼續重用像宋暝這樣的中間派,更不會甘於聽從一個女人的建言。 徐澈雖然未必能幹,可他卻擁有一個上位者最為寶貴的東西,虛心納諫,從不胡亂指揮,這才是邵州能夠在短短幾年實力躍居南平諸府之首的重要原因,否則就算底下個個能幹,但誰也不聽誰的,又有什麼用?可以說,正是徐澈在上面坐鎮,使得他們這些人都能放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連袁臻等人,同樣也被徐澈的這種人格魅力折服,心甘情願留下來修史,如果孔道周不是去了齊國講學,現在也應該還在這裡。 「先生的稱讚,徐某擔不起。我愧為邵州刺史,卻未能將這裡保護好,致使齊人兵臨城下,邵州危殆,這些話,袁先生就不必說了。」徐澈長歎一聲。 複始樓的典籍何等珍貴,有些還是千辛萬苦搜羅來的孤本,雖說後來顧香生讓人將孤本都謄抄備份,但原本依舊非常珍貴。在夏侯淳派人打過來之前,徐澈顧香生等人便已經開始著手將書籍轉移到席家村的地窖藏起來,以免屆時邵州被夷為平地,連這些書籍也付之一炬。但一來書籍實在太多,地窖藏不了多少。二來時間倉促緊迫,來不及轉移多少。三來席家村也屬於邵州,如果夏侯淳到時候到哪裡就燒殺搶掠到哪裡,這些書也未必能保住。四來現在天下都不太平,可以說無論轉移到哪裡,都不能保證那個地方日後不會打仗,而書籍一旦受潮遇火,基本上就算是毀了。 袁臻搖搖頭:「今晚不說,我怕不知何時才有機會說了,還請使君讓我把話說完。」 他話鋒一轉,視線落在顧香生身上,自嘲地笑了笑:「顧娘子,雖說我不贊同婦人修史,更不贊同孔公欲將女子列入史書,又非在列女傳中,但我也必須承認,你做的這些事情,尋常女子做不出來,外敵入侵,你依舊堅守此地,同樣也是尋常女子做不出來的,你我觀點雖有異,我對你的品行,卻是佩服得很,還請受我一禮。」 說罷他起身,朝顧香生拱手長揖。 顧香生也忙起身微微一避,歎道:「過往爭執,不過是學問上的爭執,與品行無關,譬如諸葛孔明與周公瑾,雖分屬不同陣營,立場有異,卻無礙於他們對彼此的認同。袁公實在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袁臻微微頷首,又轉向徐澈:「我只恨朝廷無能,令百姓受苦,似夏侯淳這等暴虐之人,就算是降了,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與其如此,倒不如奮起反抗,掙出個生天來,使君既然已經決意抵抗到底,我身為南平人,自然也要誓死追隨!」 當初在邵州修史的文人有不少,許多聽說要打仗之後,陸續都走了,就算不肯走的,也會被徐澈派人勸走送走,唯獨袁臻、鄭敦謹幾個人,因為本身就是南平人,所以執意不肯走,還堅持要留下來。 而他說的也沒有錯,除了易州和渙州那樣死扛到底最後被屠城的之外,就算是源州那種直接投降的地方,據說夏侯淳大軍入城之後,同樣也是放縱部下姦淫擄掠,頂多是少殺幾個人罷了,百姓遭的殃,未必就比屠城少,所以袁臻才會說,與其投降之後被糟蹋,還落了個不抵抗的軟骨頭名聲,倒還不如反抗到底算了。 徐澈道:「其實袁先生不必憂心,事情還沒有壞到那一步。」 他看了看顧香生,後者接口道:「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城也該比守城多上數倍兵力,大軍壓境,以人力勝之,方才有可能攻下邵州。如今夏侯淳手中兵力有限,任是齊人再兇殘精悍,經過易州渙州的戰鬥之後,也已經疲憊不堪,雖然中間有過休整,卻不如邵州府兵準備充分,此其一。其二,據說先前齊國增援時,齊君便已經對夏侯淳的行為有所不滿,如果邵州久攻不下,齊國那邊未必會坐視不管,屆時說不定會有轉機。」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夏侯渝曾經來信,讓邵州多堅持幾天,他會設法為邵州轉圜,不過這些事情就不必與袁臻等人細說了,眼下當務之急,先要將齊兵打退,將夏侯淳的囂張氣焰壓下去再說,以免他以為南平無人,邵州無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于蒙也道:「養兵千日,用於一時。邵州這幾年來都沒打過仗,兒郎們早就嗷嗷叫喚,巴不得有個立軍功的機會,袁先生你們就不必擔心了,安心在後方看著便是,你們寫文章有一手,守城還得我老於說了算!夏侯淳欺我南平無人,必得讓他睜大狗眼好好看看,邵州不是易州和渙州,更不是南平朝廷,可以任由他欺凌!」 顧香生也道:「不錯,齊人雖來勢洶洶,但他們以戰養戰,每攻下一處地方,就要派兵駐守,由此夏侯淳手中的兵力已經不足六萬,與我們旗鼓相當,若是戰事持久,他們也未必承擔得起後果。」 于蒙的話豪氣沖天,加上顧香生的分析,連帶袁臻等人也去了幾分心頭的陰霾,雖說憂慮依舊,但總算不像之前那樣一片悲觀低落了。 見這幫儒生被安撫好,徐澈也略略松了一口氣,讓宋暝送他們去休息,然後便問于蒙:「守城之計,于都尉有幾分把握?」 于蒙與顧香生相視一眼,神色不如先前那般樂觀:「五五之數罷。」 徐澈也知道剛才他一番豪言是為了安慰袁臻那些人,現在聽他一說,仍舊有些失望:「這麼說,邵州還是很難守得住。」 于蒙道:「三天是沒問題的,怕只怕對方的霹靂車數量眾多,到時萬人敵扔下去,距離不夠遠,打不到那些霹靂車,就只能用弓弩了。」 霹靂車徐澈是知道的,那東西又叫投石車,是古代攻城的重要武器,這種武器製作簡單,威力卻極大,射程很遠,最長能達一里,相當於用石頭來取代炮彈,一旦數量到達一定程度,造成的傷害肯定會極大。 在徐澈他們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金兵攻打北宋汴京城,就曾用過這種投石車,以壓倒性的數量,使得守城士兵苦不堪言,成為攻破汴京的重要手段之一。像之前攻打南平其它州府,夏侯淳也同樣是用這種方法,輔以沖車,雲梯等手段,先發制人,再伺機攻破城門,一旦入城,遠程戰鬥就會變成近身作戰,南平士兵的戰鬥力遠遠不如齊兵,自然兵敗如山倒。 所以攻城固然是兵法裡最不被提倡的辦法,但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艱難,剛剛于蒙跟袁臻他們說的話,安慰性質居多。現實擺在眼前,邵州孤城作戰,能利用的僅僅是自身充分的準備和居高臨下的優勢了。 徐澈眉心緊蹙:「萬人敵又是何物?據說齊人的霹靂車多達數百輛,攻下易州等地之後又加緊製作,如今怕是有近千輛了。」 于蒙道:「萬人敵是顧先生發明之物,時間倉促,我們只試驗過幾次,還沒來得及用在正式對戰中,希望這次能夠派上用場。」 一聽這東西還是以前從沒有過的新事物,徐澈的心越發提了起來,神情中滿是憂慮,眼睛不由自主望向外頭的天色。 「天快亮了。」他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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