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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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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渝出了花廳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宅院很大,他也擁有單獨的書房。雖是暫居之所,但南平的人極盡精心之佈置,書房裡頭填滿各式書籍,驟然一看還真像那麼回事。 上官和等候在書房,此時已經用完一盞茶,剛剛續上水,見他進來,忙起身行禮:「郎君此行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夏侯渝點點頭,想起顧香生,嘴角微微揚起,旋即平復。「這些天我大兄都做了些什麼?」 上官和道:「無非是與南平權貴往來,頻頻赴宴,只是我瞧大殿下似乎滿心不耐煩,竟連天子送上門來的美女都不屑一顧了。」 夏侯渝撲哧一笑:「我那兄長現在一心想要趕緊領兵打仗,美人再美,也解不了他的煩惱啊!」 上官和搖搖頭:「只怕陛下還不想出兵,還要再等等。」 夏侯渝若無其事:「不需要等太久了,我那兄長很快便能想出法子來。」 上官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郎君和大殿下說了什麼?」 夏侯渝嘴角噙笑:「也沒什麼,我就是讓他先挑起事端,然後嫁禍給易州罷了,這樣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出兵幫南平平叛了嗎?」 上官和扶額:「大殿下一旦動起手來,可就不容易收手了,您先前不還說要保住邵州麼?到時候他一路打上癮,肯定會想要將邵州也打下來的!」 夏侯渝:「到時候就由不得他作主了。你出入齊國朝堂,對我大兄的為人也有所瞭解,易州兵力糧草充足,又與懷州等地聯合,齊兵雖然強悍,但對方占了地利人和,夏侯淳未必能夠攻下,到時候陛下肯定不滿換人,我能運作的餘地就會大很多。」 上官和只知他對邵州另眼相看,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另眼相看,還不惜費這麼大的工夫周折來保住這個地方。 他不能不提醒夏侯渝:「陛下現在雖然還未下定決心,但南平併入齊國,乃是大勢所趨,不可避免,邵州一隅之地,不可能獨善其身。」 夏侯渝:「這我知道,但狼狽投降,或體面歸順,兩者差別甚大。」 上官和明白了,自家郎君不是為了保護邵州城內的典籍避免戰火,而是為了保護那裡頭的人。 主公有這個需求,當幕僚心腹的自然要幫忙籌謀,他沉吟道:「邵州有複始樓,又有諸多典籍,若非萬不得已,想必陛下也不會任由大殿下胡來,眼下為時尚早,從長計議也不遲。」 最後,他實在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郎君何故如此費心?若有親朋好友在那裡,不如早些勸他離開,以免日後受到戰火波及。」 夏侯渝搖搖頭,又笑:「我的確有重要的人在那裡,可她肯定是不願意臨陣脫逃的,所以我能做的,便是設法保她周全,令她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勸人遠離是非之地本來是最直接安全的做法,夏侯渝卻不肯這麼做,反而繞一大圈,不惜拖夏侯淳入局,這得是多重要得人,才能讓他做這麼多事情,上官和雖然有些好奇,但對方不願意多講,他也不會追問,話題一轉,便道:「這幾日,我還聽說,南平皇帝私下與益陽王接觸,目的不明。」 夏侯渝有點訝異:「益陽王?魏善?南平與魏善的地盤又不接壤,他們便是結盟又能如何?」 上官和搖頭:「這就不知道了,郎君可在密奏中略提一筆。」 夏侯渝:「不了,這些天我在外頭走了不少地方,正有許多風物人情可寫,其餘的不必多提,你也不必在陛下面前提起。」 上官和一心為他著想,聞言就有些遲疑:「可這樣一來,陛下會不會覺得您在南平無所事事?」 夏侯渝反問:「你覺得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上官和想了想:「有為之君。」 夏侯渝笑道:「不錯,那你知道有為之君對兒子有什麼要求麼?」 上官和也笑了:「願聞郎君高見。」 夏侯渝:「太能幹了肯定不行,為人君者,無論英明昏庸,皆有猜忌之心。區別只在於有為之君能控制自己的猜忌之心,而無為之君,卻只能任由猜忌心控制自己。所以當皇帝的臣子難,當皇帝的兒子更難,因為兒子不單是兒子,更是臣子。」 上官和深以為然:「的確。」 夏侯渝:「所以太平庸了不行,因為你太平庸,就不能讓君王注意到自己,不被君王所注意,將來有什麼好事也落不到你頭上,但是呢,太能幹了自然也不行,如果你比君王還能幹,那君王還有存在的必要麼,自然會看你不順眼,這一點,不管當兒子還是當臣子,都大同小異。」 上官和歎道:「郎君對人心之揣摩,某自愧不如!」 夏侯渝一笑:「我當年在魏國為質,看著魏國皇帝與他那三個兒子鬥智鬥勇,既要防他們,又要用他們,結果引火燒身,反而鬧得雞犬不寧。這些事情見得多了,自己難免也會琢磨一二,純粹是有感而發,而非天賦異稟,無師自通。」 上官和:「既然不能太進取,也不能太無能,如何掌握其中的度,就成了關鍵。」 夏侯渝:「不錯,就拿這次來說,陛下讓我去請孔道周,又讓我查探南平,協助大兄,三件事情,完成一件足可,過猶不及,有時你覺得自己做得足夠好了,別人不一定滿意。」 上官和細細回想,只覺其中頗有意味深長之處。 他也明白,自己如果不是對夏侯渝忠心耿耿,被引以為心腹,對方根本不可能與他說這些。 由此也可以看出,這位五皇子心裡明白得很,根本就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柔弱無能。 跟著這樣一位主公,不說前途光明,但起碼也不用成天頭疼要如何為他收拾爛攤子。 「我今日便能寫好奏疏,你帶回齊都覆命之後,讓子佩來我這裡,你則留在京城,我有一事要託付於你。」 「但憑郎君吩咐。」 「孔公到了京城之後,陛下定然隆重相迎,我那些兄弟們投其所好,馬上就會有不少人上門拉攏。以孔道周的脾性,肯定能得陛下敬重,我與他畢竟在邵州有過幾面之緣,又有引薦的情分在,你也無須如何巴結,只要與他維繫不遠不近的交情即可,不要讓他看輕了你。」 上官和是個聰明人,夏侯渝不必說太明白,他就知道對方的意思了:「是,郎君放心,在下會時時與郎君通信的。」 夏侯渝滿意頷首:「辛苦你們了,你成親在即,我不在京城,也沒法親臨婚禮,只能備上一份賀禮,讓你留在京城多享受幾天新婚之樂!」 說罷,他朝上官和擠了擠眼。 上官和哭笑不得:「謝郎君體恤……」 夏侯渝啊了一聲,似乎想起什麼事:「對了,你離開這裡之前,幫我找些竹條過來。」 上官和:「什麼竹條?」 夏侯渝:「柔軟的,可以用來編小魚兒,小蚱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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