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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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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打著旋兒輕飄飄落在地上,滿地秋黃。 秋雨之後,一日涼過一日,很容易就讓人感覺到冬天的來臨。 魏國近來形勢不錯,確切地說,是魏臨這邊的形勢不錯。 齊國那邊忙著應付回鶻,沒空來攪混水摸魚,北面的壓力得以減輕,天子得以全力對付魏善。 朝廷大軍的實力終究還是要更勝一籌,魏臨佔據天時地利人和,魏善卻打從一開始就顯得力不從心,先前朝廷還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應對齊國的挑釁,如今齊軍那邊的壓力消失,魏臨立馬就命令嚴遵全力平叛,叛王魏善逐漸被逼得走投無路,地盤急劇縮水,現在只剩下江州及附近那一塊。 消滅叛軍統一大魏,已經是指日可待了。 兩年前,皇后嚴氏誕下一女,雖然不是皇子,但也是皇帝的頭一個女兒,天子大悅,免除國內三年稅賦,詔令一下,人人歡喜,這意味著天子登基幾年之後,權力正在逐步穩固,威望也在逐漸上升。 一切正朝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今日帝王的心情卻似乎並不明朗,以致于服侍的宮人無不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莫名其妙就被降罪。 大政殿內,一名宮人將已經冷掉的綠豆飲端了出來,冷不防一人低頭匆匆走來,二者差點撞上,幸而宮人反應得快,連忙側身一避,將瓷盅護在懷裡,背部卻撞上門上的雕花木欞,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差點撞上她的人卻連看也沒看一眼,就直接跨步入內了。 對方身上穿著官服,宮人自然也不敢上前理論,只能在肚子裡暗暗罵上一句「趕著投胎啊」。 卻說李忱進了大政殿,腳步和呼吸就下意識放緩了。 「朕看見你遞上來的消息了。」魏臨從案牘中抬起頭,「孔道周如今還在邵州修史?」 天子自登基之後,當年的溫和無害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莊重,俊美自然還是俊美的,只是如今若有人敢直視打量皇帝,首先注意到的,必然不會是他的俊美容貌,而是屬於天子的威嚴。 「臣依陛下的命令,本想派人找到孔公,勸說他回朝效力,卻得知孔公已在不久前離開邵州了。」 魏臨微微蹙眉:「那他去哪兒了?」 李忱:「據說仿佛是受齊君之邀,前往齊國講學了。」 皇帝雖然沒有說話,李忱卻能感覺到他肯定是不高興了,也沒敢說話。 魏臨還是太子時,孔道周便在東宮講學,師生情分非同一般,後來孔道周被先帝驅逐出魏國,那會兒魏臨自身難保,當然也不敢去找老師回來,登基之後,瑣事纏身,就一直拖到現在,他已經有能力掌控朝局,自然希望老師能夠回來為自己效力,卻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近來的流言,你可聽說了?」半晌的靜默之後,皇帝提起另一個話題。 李忱松了口氣之餘,連忙開動腦筋,思忖皇帝口中的「流言」到底指什麼。 「陛下所指,是與已故淮南王妃有關的那則流言?」他試探地問。 魏臨微微嗯了一聲。 李忱:「臣也聽說了,不過這天底下唯恐不亂,喜歡以訛傳訛之人數不勝數,淮南王妃已死,這是無可動搖的確鑿事實,那些妄圖利用這層身份造謠生事的小人,陛下大可不必理會。」 他自覺這番話並無不妥之處,但魏臨聽罷半天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麼個看法,難免惴惴不安,心說總不會想讓人去查個究竟吧,但淮南王妃早已下葬,連陵園都建了幾年了,查了又有什麼意義? 魏臨:「你私下讓人去打聽打聽,不必聲張。」 只是打聽打聽,那沒什麼難的,李忱松了口氣,連忙答應下來。 關於當年的事情,他其實也知道一些內情,王妃下葬時,那口棺材分明是空棺,所謂的墓穴,其實也僅僅是個衣冠塚,然而那又如何,「人死」不能複生,照他看來,如無意外的話,顧氏即使還活著,這輩子也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離開大政殿的時候,李忱看見顧經在外面求見,心裡微哂一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定國公府如今的傾頹之勢已經難以挽回了,焦太夫人的死如同宣告一個黃金時代的結束,顧家自己不爭氣,二三代都沒能出一個人才,唯一可以依靠的淮南王妃也不復存在,皇帝對顧家的那一點點舊情,也僅止于保全他們的爵位,讓他們平安度日而已,什麼東山再起,權勢煊赫,就想都不用想了。 顧經在外面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等來帝王的召見。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薄汗,抬步踏入殿內,卻沒有計算好高度,腳尖絆住門檻,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沒直接撲倒在地,甭提多狼狽了。 「臣顧經,拜見陛下。」 「免禮。」 寥寥兩句對話,將兩人之間寡淡的關係暴露無遺。 顧經自然不敢對皇帝擺什麼前國丈的譜,他反過來還得擔心皇帝要追究自己的罪責。 「臣此番求見,特為請罪而來。」沒等皇帝發問,他便主動道。 「卿何罪之有?」魏臨淡淡問。 「是,是顧氏的事情。」顧經看了周遭一眼,發現殿內的宮人兀自站著不動,皇帝也沒有屏退他們,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外面謠言四起,都說顧氏在邵州,在邵州鬧出了些動靜,臣當年沒有管教好女兒,致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但這次的謠言,卻並非臣等散佈出去的,還請陛下明鑒!」 顧香生未死,且在邵州投靠了徐澈的消息一經傳來,顧家人就先嚇了個半死,不管外頭如何揣測,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們自然再清楚不過:顧香生沒有死,這「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顧經更怕魏臨以為這些謠言是他們散佈出去的,所以就忙不迭進宮來辯白了。 魏臨的沉默讓他很是忐忑,忍不住抬頭偷瞄了皇帝一眼,卻發現後者正盯著旁邊高幾上的一幅茶花圖發呆。 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計較還是不計較? 顧經咽了下口水,輕聲提醒:「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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