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二八七 |
|
|
|
雖說眾人早就知道徐澈已婚,但他品貌俱是上上之選,這樣的美郎君,縱是當暖床小妾,怕也有無數人前仆後繼自願送上門,所以自薦枕席也好,下官巴結送人也好,從來就沒斷過,徐澈本人還算潔身自好,至少顧香生從沒聽說他收下哪個下屬送去的女人,至於人家私底下是不是有妾婢美人作伴,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徐澈在邵州三四年,妻室卻遠在京城,要說旁人沒有一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現在正主兒一來,那些狂蜂浪蝶更是沒了希望,邵州城中有頭有臉的女眷,也都擦亮了眼睛,想看看這位被徐使君「念念不忘」的崔娘子,到底是怎生的國色天香。 宴會極為熱鬧,還未開始,刺史府門口便已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顧香生從複始樓回家匆匆梳洗一番換了衣裳再趕過來時,來得已經算晚了。 僕從將她引至女客所在的座席,顧香生看了一下,發現除了一個周枕玉,前後左右坐的人,自己都不認識。 于情於理,以她今時今日在邵州的地位,就算不與崔氏並列,那起碼也得是下首,但事實是,她的座位的確不算太偏,可離崔氏也有一些距離。 周枕玉也剛坐下不久,見顧香生到來,亦是一愣,忙起身見禮:「焦先生安好。」 「周姐姐何必如此客氣?」顧香生笑道。 自打一切上了正軌之後,她與周枕玉反而少見,對方忙著經營周家的鋪子,她的事情則鋪得更大,除了規範商業那陣子跟周枕玉頻繁打交道,兩人要做的事大多沒什麼交集,見面的次數自然也就少了。 這一笑,許久不見而生出來的淡淡隔閡好似也跟著消散了。 周枕玉拉著她坐下來:「你怎麼會被安排到這裡來?我本以為使君娘子會讓你坐在下首的。」 顧香生搖搖頭:「我這兩日都在複始樓,未曾出來過,也正有些奇怪,旁邊這些女眷,怎的好像從未見過?」 周枕玉低聲道:「你自然從未見過,她們都是從前在下屬州縣被表彰的節婦。」 「什麼?」顧香生這兩日忙著翻閱史籍,睡眠不足,現在耳邊聽著綿綿絲竹之聲,原是有些昏昏欲睡,結果瞌睡蟲全被周枕玉這一番話給嚇跑了。 崔氏請來一群節婦赴宴,還特意安排在她周圍,難道是想借機告訴她,女人就應該像這些節婦一樣安分守己,遵從婦道嗎? 顧香生覺得既荒謬,又有些啼笑皆非。 更好笑的是,約莫在崔氏眼裡,像周枕玉這樣沒有嫁人,卻成日抛頭露面的藥鋪當家人,也被歸入了「不守婦道」的範疇,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她抬起頭,正好與朝這邊望來的崔氏對上視線。 後者面色冷冷淡淡,目光之中似乎隱含嘲諷,從她身上掃過,隨即又與旁邊的女眷說起話。 與她說話的女眷,是宋暝的妻子錢氏。 崔氏無所顧忌,錢氏卻不敢,她從丈夫那裡幾番聽說顧香生的厲害,知道對方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女子,但座席安排非她作主,她只能找著由頭與顧香生搭話示好,不著痕跡撇開自己的干係。 「焦先生上回讓外子轉送於我的茶花,我一直悉心照料,今年開得也好,可我另外又買了幾盆,花期卻總是很短,不如您送的那一盆,您幾時有空,能否蒞臨指點一番?」 顧香生對錢氏也很客氣:「指點不敢當,嫂嫂若是得空,我便上門叨擾。」 錢氏笑道:「那可太好了!」 她頓了頓,又對崔氏笑道:「我與焦先生離得遠,說話不方便,能否請崔娘子將焦先生的座席稍稍挪過來?」 崔氏心下不快,正欲說話,便見徐厚匆匆過來。 「娘子,郎君有請焦先生過去入席。」 崔氏的眉毛高高挑起:「男女有別,焦氏為女客,如何能與男子同堂並坐。」 徐厚心想您沒來之前,焦娘子都不知道與郎君宋司馬他們同堂並坐過多少回了,現在再來追究,會不會晚了一些? 他眼珠轉了轉,帶上為難之色:「可這是郎君之命,小的也不敢違逆……」 崔氏長這麼大,還從沒被人這樣當眾打臉,弄得下不了臺。 她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都能感覺到旁人看好戲的眼光了。 「你去回了使君,就說焦氏既非命婦,又無家人在邵州任官,不宜抛頭露面,多見外男,以免妨礙名聲。」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勉力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這下子,在場女眷如何還不知道使君娘子瞧不上焦氏?俱都望向顧香生,也有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暗暗存了看好戲的心思。 錢氏想打圓場,那頭顧香生卻已起身:「多謝崔娘子回護關心,只是我方才正好身體有些不適,久坐唯恐失禮,只得就此告辭,先行離席,還請主人家恕罪則個。」 說罷既不應徐澈的召,也不管崔氏的回答,施施然就走,竟是瀟灑得很,令人目瞪口呆。 崔氏看著她的背影,還想出聲呵斥,卻被青芫使勁一拉袖子,拼命暗示搖頭,只得將滿腔怒火勉強壓下,強自忍到筵席結束,曲終人散,方才怒氣衝衝地去找徐澈。 「娘子,娘子,您先冷靜些再說!」青芫追在她後面,卻已經阻止不了崔氏,後者找到徐澈,兩人直接大吵一架,又是不歡而散。 好不容易方才有點起色的關係,伴隨著這一次爭吵,完全蕩然無存。 當晚,徐澈又宿在書房,而崔氏則用剪子死命剪著自己手裡頭的單衣,很快便將那件單衣剪得面目全非。 而那原本是為徐澈準備的。 「娘子,您別這樣!」青芫急得團團轉。 「我對他千般好,也比不上那女人的一根毫毛!」崔氏滿面淚痕,「我也真是犯賤,為他裁什麼衣裳,辦什麼宴會呢,現在好了,全邵州城的人都知道焦氏落我面子,給我臉色看,都知道我這堂堂刺史之妻,還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娘子,您快放下剪子,仔細傷了手!」看她這樣,青芫也很難受,又不知從何勸起,「您,您聽我說,我曾仔細查過,發現焦氏這人,著實有些古怪!」 崔氏冷笑:「她都能讓徐澈神魂顛倒了,可不是古怪麼,若不是會迷魂術,那就是狐媚變的!」 青芫哎的一聲:「婢子說的不是這個,是她的來歷有古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