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二五九 |
|
|
|
任他想像力再豐富,也不可能把顧香生和魏國新帝從前在潛邸時的王妃聯繫到一塊兒去,畢竟留書出走這種事情,連魏臨都想像不到,更何況是宋暝,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時下的觀念。 在所有人心裡,魏國的淮南王妃,其實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一個已經變成灰色的名字,永遠被篆刻在牌位上,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雖然最終結果有點偏差,但以宋暝得到的信息,能夠分析出這個結果,已經非常靠譜了。 而且老實說,除開一開始的不適,宋暝發現,一旦跟顧香生站在同一陣營,其實這種感覺並不差,與她作對可能會擔心被算計,但當對方贊同並理解自己的想法時,即便此時坐在對面的是個女人,宋暝也難以避免地生出知己之感。 「只是這件事做起來會很難,即便有那些書名,」宋暝提出這個想法,此刻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其中肯定有許多孤本和珍本,輕易不流傳於世,收集起來,不是一兩年工夫就能完成的。」 顧香生:「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藏書樓並非要等到將所有典籍都集齊了才能建起來,而應該是先有樓,後有書,就算孤本一時難以拿到,旁的許多書總是沒問題的。這年頭一本書要流傳,靠的是口耳相傳,又或者手動抄書,再傳於別人,有時候魏國的書,齊人未必聽過,吳越的書,大理也未必見著,這時候商人的優勢便能體現了。」 「樓建好了,書慢慢增加,無論貧賤富貴,只要肯來,又能通過我們設下的題目,便可進去觀閱典籍,除此之外,還可開明辯堂,讓他們就觀點相異之處進行辯論。」 徐澈點點頭,他覺得這個主意比之前自己說的開書院之類靠譜多了。 「宋兵掾果然大才,以你的能耐,當這個司兵參軍事,實在是屈就了,我便是沾了姓徐的光,否則這刺史也該由你來當的。」 宋暝忙道:「不敢當使君謬贊!」 徐澈:「既然此事為宋兵掾提出,不如就有你去辦罷。」 宋暝吃了一驚:「這,怕是不妥罷,下官的職責與之不符……」 徐澈笑道:「這又有什麼不行的,朝廷律法也沒規定官員不能做職責之外的事情,更何況這是經過我同意的,不必擔心那麼多,我相信邵州之內,沒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宋暝當然願意,只是他沒想到徐澈會如此痛快將這樁重要的差事交給了自己。 他起身拱手:「下官定不負所托,儘快辦成此事!」 徐澈頷首:「建樓的銀錢也有了,便用抄沈家得來的那筆錢,我已命人悉數登錄入冊,回頭便交給你,若有什麼難處,你可以直接與我說,也可以和焦先生說。」 顧香生道:「我想勞煩宋兵掾一件事,你命人收集典籍時,請多搜集一些與前朝史籍有關的書籍,譬如前朝內宮紀實,皇帝起居錄等,當年前朝滅亡時,這些內宮官史,多數散落在吳越和魏國,藏于兩者宮中,如今吳越已滅,必然有不少宮中典籍流落民間,宋兵掾可往這方面去找找,說不定有所收穫。」 宋暝奇道:「您是想?」 顧香生輕輕吐出兩個字:「修史。」 歷朝歷代,每逢舊朝覆滅,新朝崛起,必然會修前朝史,這是每一個新王朝都會做的一項重大工作。 但當今天下,在前朝滅亡之後,天下就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至今三十年有餘,很多前朝內宮典籍流散四處,為各國瓜分殆盡,也有一些在戰亂中毀於一旦。 「現在個個都想當天下霸主,即便像南平,天子年少柔弱,太后沉溺權柄,貴族驕奢淫逸,根本沒有人會想到要修史,待書樓建成,在外頭有了名氣之後,使君便可首倡其事,登高一呼,屆時必然有不少名士文人響應。」 宋暝精神一振:「大善!自前朝覆亡至今,無人提出修史一事,若使君能為天下先,定然能收意想不到之奇效!」 徐澈蹙眉:「我不過偏居邵州一隅,此事非由朝廷出面,只怕別人不但不買賬,反而會笑我們不自量力。」 宋暝勸道:「這自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只要有藏書樓,再有名士彙聚,焦先生所說,也並非不可能實現。」 他一開始對徐澈和顧香生抱有疑慮,和于蒙作壁上觀,不肯涉入徐澈他們與沈氏之爭,如今卻反過來幫著顧香生勸徐澈,這不能不說是一樁奇事。 歸根結底,因為于宋二人都不是那等利慾薰心之徒,在其位,謀其政,他們都願意做些實事,這就為彼此相合提供了前提,而徐澈又是大度之人,能夠不計前嫌重用他們。今日一席談話,其實也是邵州未來幾年的施政方向,假如能照著這個方向努力下去,邵州的未來,即便不能在亂世中稱雄,但起碼不至於任人魚肉。 等到飯畢散席,各自告辭離去時,宋暝方才驚覺,自己不久前還嘲笑于蒙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他現在何嘗不是被賣得心甘情願? 他不由歎了口氣,問于蒙:「你對焦芫此人如何看?」 于蒙:「我看挺好的,雖是女人,卻不扭扭捏捏,有話直說,我喜歡爽快人,不過她方才說自己進過魏國皇宮的藏書館,該不會是什麼魏國貴族罷?」 宋暝將自己的猜測與他一說,于蒙點點頭:「看不出來,你亂猜也能猜出一丁點兒道理來,我看也像,說不定還真是魏國皇宮逃出來的女官,反正跟使君的關係肯定不簡單,你沒看使君瞅她那眼神,跟見了心上人似的,又忐忑又不好意思說,嘖嘖,我要是女的,不動心都難!」 宋暝不可思議:「你一個大老粗,注意這些事情作甚,難道也看上了焦娘子?」 于蒙:「呸呸呸,雖說那模樣美貌得很,我可不想娶一頭母大蟲回家,到時候我要是納個小妾進門,她還不翻天了?一箭射過來,我的子孫根都沒了!」 宋暝笑倒:「不用擔心了,就你這德行,還指望焦娘子看上你呢?」 于蒙大怒:「我這德行怎麼了,你這德行才矯情呢!當初說不摻和沈南呂的是你,現在我看徐澈的誠意也很足,肯讓我帶兵,又對你委以重任,你還成天唉聲歎氣個沒完,矯情!」 宋暝:「我矯情?我看你是少根弦!」 于蒙:「對對對,你多根弦,你弦太多了,都成蜘蛛網了!」 宋暝:「……」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