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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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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中送來淡淡的草木之香,遠處山巒起伏,若隱若現,令人不由得想拋下塵世一切煩惱,在此隱居到老。 再看徐澈,果真已經一臉陶然忘我,魂兒似乎都已經穿過重重山雲,直入那虛無縹緲的仙境了。 顧香生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徐澈回過神,摸摸鼻子:「若是能讓我在這裡住上三個月,給我個刺史我也不想當。」 「若是放在太平盛世,你這個願望定然可以實現。」顧香生笑道。 現在嘛,自然是不可能的,亂世離人不如狗,就算是徐澈這樣錦衣玉食的宗室子弟,哪天南平亂起來,他同樣難以置身事外。 徐澈自己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歎了口氣,「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天下太平,只願我在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一幅光景!」 顧香生想了想:「齊君如何,我沒見過,也不好評價。先說南平,國小力微是其一;主少國疑、外戚秉政是其二;各州府如今離心離德,是其三,長此以往,難免要重蹈唐末藩鎮割據的覆轍。單是這三樣,壓得南平不堪重負,數十年內難有改觀,即便將來有朝一日會有明主統一天下,只怕南平機會也很小。」 徐澈來了點興趣,也參與討論:「吳越已滅,大理雖然不小,卻偏安一隅,沒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如此說來,有資格問鼎天下的,便剩齊、魏兩國了。」 顧香生點點頭:「齊國北有回鶻為患,魏國內憂未平,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一時半會還沒法看出贏家,不過不管誰贏,南平依傍著大國,自身卻太弱小,這是很危險的苗頭。兩虎相爭,說不定哪天其中一隻老虎轉頭看見旁邊還有南平這麼一塊肥肉,掉轉頭打起南平的主意,那就不妙了。」 徐澈歎道:「不錯,吳越大南平三倍,尚且被滅,何況是南平這種蕞爾小國了!」 顧香生夾起一塊米糕送入口中,這寺廟的齋菜做得很是不錯,災荒之年,寺廟裡的米也不多,這米糕還是因為徐澈他們到來,寺裡才現做的,裡頭夾雜了桂花和芝麻,不黏不膩,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流淌,讓人吃出平淡幸福的感覺。 「其實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局勢千變萬化,魏齊之爭,勝負難定,他們未必會有精力注意到我們,就算注意到了,邵州毗鄰魏國,反而是南平境內離齊國最遠的,到時候要打肯定不會先打我們,若實在無法,大不了你收拾收拾包袱,隨我一道去逃難了便是!」 這純粹就是玩笑話了,徐澈苦笑搖頭。 「阿隱,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顧香生停下手頭的動作,嘴巴裡被米糕填滿了,這使得她必須鼓起兩頰望住徐澈,看起來更像只松鼠。 徐澈忍笑扭過頭,虛咳一聲,方才又轉回來:「我想給你一個名分,你看如何?」 顧香生剛咽下米糕,喝了口桂花茶,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便是一停。 一看她的表情,徐澈就知道她是誤會了,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如今我雖然交代了府中上下,對你以先生相稱,免得有些不長眼的衝撞了你,但外頭許多人尚不知道這次扳倒沈南呂,你從中居功至偉,單是當刺史幕僚,我覺得還是屈就了你。張思雖為長史,但他目中無人,不將我放在眼裡,我翻閱了他過去幾年的履歷,此人除了與沈南呂互相勾搭,狼狽為奸之外,別無建樹,我遲早也要將他罷職。屆時長史一職出缺,我便上書朝廷,由你充任,如何?」 對方如此盡心盡力為自己打算,顧香生如何不感動,但感動之餘,她依舊理智地拒絕了。 「這樣不妥。」 「為何?」 「一來,女人為官,少之又少,未免驚世駭俗。二來,我也不想引人注意,雖說用了化名,可魏臨若想查,不一定查不到。」顧香生笑了笑,「春陽,我留在這裡,非為名非為利,只是想幫你,僅此而已。」 徐澈柔聲道:「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不想委屈你。論能力,你不遜于那些長史司馬,於我更助益良多,然而他們僅僅因為是男子,便能為官,你卻因為是女子,而必須退隱幕後,這對你不公。」 顧香生撲哧一笑,沒想到徐澈一個古人,居然還有男女平等的思想萌芽,即便這由頭是為自己抱不平,也彌足可貴了。 「的確,這世間對女人的種種禁錮限制,不過是男人擔心女人會超越自己,方才設下的規範。不過你身為男子,卻能說出這樣的話,我該代全天下的女子向徐使君道謝才是!」 顧香生先是起身行禮,自己倒忍不住抱著肚子笑了半天,方才在徐澈略顯尷尬的神色中停住笑聲,回歸正題:「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以後再說罷,其實現在也挺好的。我更想知道,你對邵州刺史這個位置,究竟是什麼樣一個想法?」 徐澈:「你指的是什麼?」 顧香生:「你在邵州還有三年,這三年內,天下局勢很可能會有變化,旁的不說,如南平現在,主弱臣強,州縣不聽指揮,難保會有一兩個出頭自立,屆時若朝廷徵召各州討伐叛逆,你要如何做?」 徐澈一愣,繼而緩緩皺起眉頭。 這些事情,他的確從來沒有考慮過。 「願聞其詳。」 顧香生:「之前我說收拾包袱逃跑,那肯定是說笑的,你既為刺史,轄下一州百姓,都仰賴於你,戰亂若起,總不能將他們丟給亂兵。求人不如求己,最好的法子,還是自己強大起來,否則柿子挑軟的捏,誰都可以來欺負一下,即便咱們沒有逐鹿天下的雄心,也得讓人不可小覷才行。」 她頓了頓:「逐鹿天下的話我就不說了,你不是那樣的人,別人追逐名利是樂事,但於你卻是苦差。但即便不為了爭霸,自強也沒有壞處,起碼將來若是得遇明主,還可以把自己賣個好價格,得個善始善終。」 徐澈若有所悟,陷入沉思。 在這之前,他覺得擺平了沈南呂,也想了法子應付朝廷那邊可能會有的刁難,自己應該可以就此安生,只要愛惜百姓,公正廉明,就能當好一任父母官,在邵州太太平平地度過這幾年,那些強國爭霸,問鼎中原的軼事,他的興趣並不大。 然而顧香生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依你看,我該如何做起?」他虛心求教。 徐澈最大的好處,是聽得進人言,無論說話的人是男是女,只要有道理,他就樂意聽從,他固然沒有野心,卻有起碼的良心和責任心,知道自己要為治下百姓負責,所以願意仔細去思考顧香生說的這些。 顧香生笑道:「說曹操,曹操便到。有兵才有權,有權才能細論其它。你看,這不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徐澈循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頓時也笑了。 從他們所站的這個角度,正好瞧見林木掩映中,在蜿蜒的山道上,有兩人正一步一步地爬上山。 不是于蒙宋暝又是誰? …… 等於蒙和宋暝二人氣喘吁吁終於爬上山頂,便瞧見徐澈二人正坐在涼亭裡,好整以暇地沖著自己笑。 他娘的,老子累得像條狗,你們倒是好生閒情逸致! 于蒙在心裡暗罵,依舊得老老實實過去行禮:「使君安好。」 他有意無意,沒去看旁邊的顧香生。 宋暝:「使君安好,焦先生安好。」 于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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