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二 |
|
|
|
誰讓你得罪了沈家呢?鳳竹暗暗歎了口氣。 就連徐使君也得低頭呢。 一行人寒暄幾句,入內就座,鳳竹就坐在沈南呂旁邊,與他同用一張桌案。 其他人都沒有帶侍妾出席,但誰也沒有對沈南呂帶著鳳竹表示什麼不滿,就連徐澈也沒有。 徐刺史拍拍手,侍女魚貫般入內,手中端著果品菜肴,琵琶聲隨之響起,若溪水璁瓏,為平靜的夜晚平添幾分抒情。 「也不知沈當家喜歡什麼,今日便沒有讓人準備歌舞,只以琵琶伴奏,也方便談話。」徐刺史道。 鳳竹仔細一聽,果然發現這琵琶樂聲另有玄虛。 聲音若小若大,凝神去聽的話自然能夠聽得見樂曲,但若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對話上,樂聲就成了背景。 很妙。 沈南呂顯然也挺滿意:「徐使君費心了。我聽說如今官倉內虛,連俸祿都發不大出來了,今晚這樂師菜肴,莫不是使君自個兒花錢請的?」 鳳竹心頭一跳,她心裡早已暗暗偏向徐澈,覺得這話說出來,徐刺史不定會如何難堪。 但徐刺史似乎一無所覺,反而歎了口氣:「沈當家真是一針見血,如今旱情剛過,各州縣的賦稅都收不大上來,其中還要抽出不少上繳國庫,我自來到邵州之後,便覺得處處掣肘,寸步難行,還真不如在京城的時候,無官一身輕呢!」 沈南呂哈哈大笑:「徐使君會這樣說,只不過是還沒體會到當官的妙處,若等你體會到個中三味,就是讓你辭官,你怕也捨不得走了!」 戲肉來了! 便是鳳竹這等不參與其中的無關人等,也察覺到場面在那一瞬間緊繃起來。 其他人雖然在低頭品菜,又或是低聲交談,但沈南呂的話剛出口,他們的動作便都頓了一頓,悄悄豎起耳朵。 徐刺史:「不知當官的個中三味是什麼?沈郎君有以教我。」 見他昨天明明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裝傻充愣,沈南呂的笑容一收,將酒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也懶得與對方周旋廢話,直接便道:「使君現在不是缺錢缺藥麼,我聽說本月邵州府連俸錢都發不出去了,丹縣與嵩縣已經開始有瘟疫的苗頭,若是使君願意,我即刻便可奉上錢與藥,保管使君不必再為此發愁。」 徐澈苦笑:「在場都是熟人,我也就不瞞你們了,如今州府的確拿不出錢,也沒錢買藥,上回沈郎君所言的以稅賦抵債,我也仔細想了想,你提的兩成,實在太多了,每年州府賦稅交上來,七成要給國家,州府只余三成,若是你拿走了兩成,等於州府就剩一成,只怕難以為繼啊!」 聽著徐刺史用近乎商量的語氣討價還價,鳳竹心裡有點難受。 可現實由不得她作主,她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沈南呂似乎以為難徐刺史為樂,他自然不會有半分退讓:「徐使君應當比我清楚,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按照沈家借出的東西來算本利,便是這兩成稅賦,使君也得連著還三年,才能還清呢!」 刺史三年一任,他說三年,這就是想將徐澈在任期間都牢牢捏在手心。 如此一來,即便是刺史,也不過傀儡一個。 徐刺史臉上果然露出難堪的神色,他不由看向在座的其他人,似乎想讓他們出來打個圓場或者說句話,可惜被他看到的眾人,要麼低下頭,要麼紛紛移開視線,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也是,在邵州,誰敢違逆沈南呂呢? 沈南呂看著徐刺史的表情變幻與掙扎,心頭暗自得意,舉起酒杯兀自喝了一口,心想刺史府的酒味道居然還不錯,回頭要問問是從哪個飯莊買來的,自己也去進一批。 過了好一會兒,徐刺史終於出聲了:「……就依沈郎君所言罷。」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似乎經過了劇烈的心理掙扎。 沈南呂忍不住嘴角上揚:「徐使君真是通達明理之人,有您這樣的父母官在,邵州城很快就能恢復往日繁華了!」 好處到手,他不吝于給對方一頂高帽子帶。 徐刺史苦笑了一下:「如今州府屬官小吏之俸祿僅發了七成,丹縣嵩縣兩縣百姓正等著米糧下鍋,藥材治病,還請沈郎君趕緊向城中糧商打聲招呼,好讓我派人向其購糧賑災!」 「自然,自然,藥草和糧食都是現成的,只要使君一聲令下,明日我保證準備齊整!」沈南呂看向其他人:「想必其他各家也是如此。」 林家黃家的人也附和沈南呂的話,紛紛應是。 沈南呂在邵州城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在這裡當刺史,似乎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跟前任一樣,和沈家狼狽為奸一起貪污坑錢;要麼跟沈南呂唱反調,然後被灰溜溜地趕走。 在兩人達成初步協議之後,場面立時比之前活絡了許多,鳳竹不著痕跡地暗中觀察徐刺史的表現,發現他依舊談笑風生,看上去似乎沒什麼不適。 她心裡有些難過,因為她覺得像徐澈這種人,更適合當個遊山玩水,談詩論道的名士,而非在污濁的官場裡染上一身腥。 不單鳳竹覺得徐澈辛苦,徐澈自己也覺得辛苦。 為了等待即將到來的時機,他不得不跟這些平日裡自己最討厭的人打成一片。 在跟沈南呂親自接觸之前,徐澈沒少私底下派人調查,對沈南呂在邵州城做的事情,他說不定比沈南呂本人還清楚。 有一次沈南呂看中了一個女人,這女人生得很美貌,可已經嫁了人,還有個七歲的女兒,沈南呂便讓人去向這女子的丈夫要人,對方自然不答應,沈南呂並沒有因此罷休,他也不玩強搶民女那一套,而是設計讓這女人的丈夫在童生試中屢考不中,使其灰心喪氣,又指使對方的朋友將其帶到賭館賭錢,使其欠下鉅資,讓男人將妻女賣掉來抵債,那母女二人,最終還是落入沈南呂的手中。 不過故事並非以沈南呂霸佔那女子為妾而告終,他玩弄了那女子幾回,厭煩之後,便當著那女子的面,褻玩其女,女子大受刺激,當場崩潰,又被失去了興趣的沈南呂隨手賣入風塵,至於那個被褻玩的小女孩,後來也不了了之,無人知其下落了。 這樣一個惡行累累的人,如果不是為了配合顧香生的計劃,徐澈是絕對不可能在這裡跟他說話的。 只是顧香生那邊,到底順不順利呢? 他手中無意識地轉著酒杯,一時沒注意旁人到底說了什麼,直到有人道:「徐使君以為如何?」 徐澈才回過神,朝對方笑了一下,又怕露了形跡,只好隨意胡謅了個藉口:「離京日久,心頭有些思念,一時忘情了。」 對方明顯是不信的,曖昧一笑:「徐使君莫不是在思念哪個美人兒不成?」 說話的是林家一個子弟,旁人見沈南呂對徐澈不甚尊敬,自然也有樣學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