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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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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自己在魏臨心目中也是特殊的,否則以魏臨如今的忙碌程度和地位,完全沒有必要跟她解釋這麼多,他大可一切都做完了再來通知她一聲,顧香生也完全沒法怎樣,由此可見,魏臨還是很看重兩人的夫妻情義,先讓許氏過來鋪墊,再親自解釋,希望顧香生能夠接受下來,像陰麗華那樣,接受劉秀跟郭聖通聯姻的事實。 光武帝劉秀迎娶郭聖通的前提,是劉秀當時已經站穩了腳跟,且與真定王劉楊結盟,劉楊為了表示結盟誠意,主動提出將外甥女郭聖通嫁給劉秀,劉秀為了鞏固聯盟,並未拒絕,實際上即使不聯姻,也並不影響雙方結盟,因為在當時的環境下,劉楊投靠劉秀,是最好的選擇。 相比起來,魏臨的處境還比劉秀當初更艱難一些,他壞就壞在先帝多疑,為了避免猜忌,他沒能及早擁有自己的兵馬,以致於現在失了先機,不得不暫時跟嚴家合作,這是沒有選擇的,跟劉秀的情況還不太一樣。 撇開自己的無辜處境不說,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顧香生完全可以理解魏臨的不得已。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一回事。 她可以有千萬條理由說服自己妥協,卻無法說服自己的心妥協。 「別哭……」魏臨歎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 聽著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她的眼淚洇濕了魏臨的一大片胸襟。 「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不會讓你受委屈。」他如是道。 顧香生沒有說話。 她完全聽得出魏臨聲音裡的誠摯。 但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 劉詢當年接髮妻許平君入宮時,必然也信誓旦旦保證過她的安危,可不出三年,結果又怎樣呢? 許平君被毒死,皇帝甚至沒法馬上報仇,還得繼續隱忍。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顧香生終於開口。 「你如今情勢困厄,顧家手無兵權,嚴家才是大助力,為免魏國分崩離析,你的確應該與嚴家合作,先穩住他們,與此相比,你我之間不過兒女情長,微不足道。」 若是顧香生大哭大鬧撒潑阻止,魏臨也許還會反彈,但她如此善解人意,他反倒越發覺得心有虧欠。 自昭穆皇后去世之後,若說還有人一心一意為他著想,那無疑就是顧香生了。 「謝謝你,阿隱。」魏臨聲音不顯,心中未嘗沒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許多人對他在這件事上的猶豫不決都表現出了訝異,除了嚴希青之外,王郢和顏旬等人也曾暗示過魏臨,與嚴氏結盟,是目前情況下最好的選擇,更能使得他在登基之後,最短時間內穩定人心。 而且據說嚴氏女有國色,也許比顧氏還要漂亮幾分,對於男人來說,這應該是豔福,而非折磨。 如果顧氏現在已經是皇后,那麼廢後另立,可能會引來臣下反對,但她現在根本還未冊立,也就是說這個問題並不存在。 後世很多人可能會誤會,繼位的皇子登基,他的正妃就一定是皇后,其實不是。 古人講究名正言順,什麼事情都要經過冊封,但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新皇登基之後,不管先帝的皇后是不是生母,都要尊為皇太后,因為這是孝義和名分所在,先帝皇后本來就是國母,母儀天下,這點不可改變,拋開個別無視禮儀的昏君不說,這都是常例。 但新皇的皇后則不同,只有在新皇帝登基之後,再通過明文正式冊封的,才能成為皇后,在那之前,她的名分就還是和原來一樣,別人也不能稱呼她為皇后。 顧香生現在也是,就算魏臨登基,她一日沒有經過冊封,一日就還是淮南王妃,假使魏臨另外冊封一人為皇后,這在當時律法上來講,也不是行不通的。 皇家之事,總是殊異于常人,不可與尋常百姓論之。 「先前我沒與你說明白,是怕你不高興。」魏臨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髮絲,溫聲道:「你是我認定的髮妻,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顧香生聽在耳中,暗歎口氣:「我不願讓你為難。」 「我知道。」魏臨握住她的手,「這世上只有你才會為我如此著想。」 一件偌大的事情似乎就這麼平靜地解決掉了,魏臨道:「我覺得有些累了,陪我躺一會兒罷,這些天在宮裡都沒能睡上一個囫圇覺。」 「好。」 二人躺了下來,不過片刻,魏臨就已經進入夢鄉,眼下淡淡的青影表明他並沒有說謊。 但顧香生卻毫無睡意。 她的內心遠遠不像方才所表現出來的這樣平靜。 她想了許多,包括以後。 即使委屈只是暫時的,難道魏臨以後的後宮,就不會有別人了嗎? 沒了嚴氏,也會有李氏,張氏。 後宮是個什麼地方,她以前可能還沒有直觀的認識,可在宮裡住了一段時間之後,沒有什麼比親身感受更為清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男人在朝堂上爭,女人在後宮爭。 以前看宮鬥文,她也覺得,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過多貪心,不抱太多期望,不就沒有失望?說不定皇帝還會看在你不爭的份上,對你多寵愛一些,最後主角總是贏家。 然而現實完全不是這樣,你位分低的時候,很多人都想踩你一腳,你位分高的時候,又是一個靶子。 像李德妃,她難道還不夠謹慎,她也並不缺乏在宮中生存的智慧,饒是如此,依舊被算計得差點就萬劫不復。 不是你不爭,別人就會放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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