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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嚴希青拱手,正色道:「當日他動輒將殿下廢黜,若非殿下步步小心,如今早也性命難保了,談何其它?最重要的是,陛下一日建在,一日便會有人賊心不死想要復辟,陛下自己定然也不會甘心失敗,它日若有不軌之人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拿陛下作筏子,將後患無窮!」

  他的話恰恰說到了點子上,魏臨沒再作聲,過了片刻方道:「那就由你處理罷。」

  這就是默許了嚴希青的做法,但時下做什麼事都講究個仁義名分,魏臨自然不能大喇喇地說「那你就去殺了我爹」,是以才這般委婉暗示,嚴希青自然也聞弦音而知雅意。

  「殿下英明,此事過後,還請殿下早日登基,如此方能光明正大地討逆。」

  魏臨搖首:「登基的事情不必著急。魏善不仁不義,將親父活活氣死,我若急著登基,反倒落人話柄了。陛下那邊已經不足為患,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王郢等人,此事干係重大,我事先並未與他們說過,怕是他們一時接受不了,須得安撫一番才行。」

  他與嚴家雖然合作,卻不是言聽計從的傀儡,魏臨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嚴希青明白了:「殿下思慮周全,在下敬服。只是……」

  他頓了一下,面露苦笑:「不是我有意恃功脅迫,而是祖父那邊再度問起,殿下與嚴家聯姻一事。」

  魏臨不動聲色:「我與嚴家,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即便沒有聯姻,令祖也無須擔心我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情來。」

  「非是此意,殿下誤會了。」嚴希青拜了一拜,方道:「祖父疼愛舍妹,真心想為她覓一佳婿,當年殿下成婚之前,祖父本來就有意與殿下聯姻,當時也曾讓我與殿下提過的,他老人家甚至還親自向陛下提及此事,只是當時陛下擔心殿下和嚴家聯姻之後,擁兵自重,方才為您選了顧家,祖父每每提及此事,猶有憾恨。」

  「舍妹姿容出眾,殿下也曾見過,不說比淮南王妃,就是比起程家女郎,都只贏不輸,堪稱絕色,不致辱沒了殿下。嚴家在軍中威望甚高,我所能掌握的,不過十之一二,餘者都在我父祖手中,而且殿下往日多與文臣親近,卻與武將略有疏遠,以前固然是為了解除陛下的疑心,但現在若與舍妹聯姻,卻能令武將安心,也有助於快速平叛,如此一文一武,盡在手中,不愁魏善不敗。」

  「我追隨殿下已久,忠心無貳,連嚴家也要放在殿下之後,此番話也非是為了嚴家,乃是為了殿下所說。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還請殿下明察!」

  說白了,嚴希青說的就是三個意思:一,我妹妹很漂亮,又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只比顧氏好,不會比顧氏差。二,嚴家我說了不算,但如果您娶了我妹妹,就可以讓長輩們安心,從而使得結盟更加穩固,現在國內局勢未平,又有齊國的威脅,顧家是完全沒法幫上忙的。三,嚴家代表的是武將勢力,有了嚴家作砝碼,武將就不會擔心您以後重文輕武,這樣有助於權力平衡。

  這些道理,就算嚴希青不說,魏臨又何嘗不明白?

  只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神情沒什麼變化,看似什麼也沒想,又好像想了許多。

  二人在廊下站了許久,大政殿裡頭隱隱還傳來老皇帝的叱駡聲,不過他們誰也沒有回頭去看。

  因為不管皇帝怎麼鬧,也無濟於事了。

  嚴希青終於沒忍住,先說了話:「若是殿下不好開口,臣願效犬馬之勞。」

  魏臨的眼睛看著不遠處從闌幹外面嬌怯怯探進來的花枝。

  那株梨花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新婚不久的兩人從廊下經過,顧香生頑皮,折下一朵偷偷插在魏臨頭上,魏臨毫無知覺地一路戴著回到長秋殿,許多宮女都看著他偷笑,直到晚上他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發現自己簪了一整天的花,還帶著招搖過市到處走,竟也無人提醒他。

  「不必了。」魏臨道,「我自己與她說。」

  嚴希青私心裡覺得,魏臨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未免太慎重了些,夫妻固然有些感情,但大事當前,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江山只有一個,老婆卻可以再娶,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沒有子嗣,魏臨根本就不用考慮那麼久。

  然而對方既然已經鬆口了,他也就沒有再說。

  嚴希青說這番話,的的確確不止是為了嚴家,更多還是為了魏臨打算,在他看來,魏國如今後院起火,外頭也不安生,一個弄不好,很容易就有滅國的危險,唯一能力挽狂瀾的,不是那個魯莽的益陽王,更不是懦弱怕事的臨江王,而只有深謀遠慮的淮南王。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老皇帝的事情,然後再著手平息叛亂,如此魏國才有可能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以便重新回到與齊國平起平坐的爭霸地位上,就算他不姓嚴,也會強烈建議魏臨跟嚴家聯姻,因為在眼下,這的確是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收買人心的法子。

  在這種前提下,什麼兒女私情,都不值一提。

  ……

  宮變即使再隱秘,也隱隱綽綽傳了一些消息出來。

  全城戒嚴,街上巡視的士兵也多了許多,稍有異動就被抓起來嚴加看守,讓人很難不多加聯想。

  山雨欲來,人心惶惶。

  顧香生雖然不像詩情碧霄她們那樣滿臉惶然,可心中也總歸是擔驚受怕的,原先設想自己再冷靜,事到臨頭的時候,依舊會絞著帕子為魏臨擔憂,心裡默默禱祝。

  楊穀不時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但得到的寥寥無幾,他們充其量也只能在宮外張望,根本進不去。

  顧琴生和小焦氏各自過來了一回,無非也是心中擔憂之極,家人讓他們過來問消息,因為王郢此時也同樣被困在宮裡,生死不知。

  她們陪顧香生坐了一陣,又不得不匆匆趕回去安撫家人。

  晚飯的時候誰也吃不下,顧香生吃了兩勺子粥就沒了胃口,坐在椅子上發呆。

  往常碧霄早勸著她多吃些了,但現在王府上下個個憂心忡忡,誰也顧不上旁的。

  別人未必知道皇宮發生了什麼變故,更不知道魏臨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但外頭的種種混亂,無不昭示了發生大事的跡象。

  「殿下回來了!」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整個淮南王府忽然就像活過來一樣。

  眾人臉上瞬間舒展開來,仿佛淮南王一回來,所有的事兒都不再是事兒。

  顧香生也覺得伴隨著這個喊聲,自己一直懸在心裡的大石頭,好像一下子就著了地。

  下一刻,魏臨大步走了進來,風塵僕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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