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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


  碧霄卻有些替夏侯渝擔心:「他一個半大少年,身邊只有張芹一個人可用,就算手上有錢,想要離開京城怕是不容易罷。」

  詩情搖搖頭:「我倒覺得不難,夏侯府平日裡就沒什麼人看守留意,陛下現在也還沒注意到他,若是喬裝改扮,應該能蒙混過關,怕只怕他們離了京城之後就被發現,到時候逃不遠反而被抓回來,可就慘了。」

  顧香生總覺得那張芹平日裡看著低調,卻不是一般人,關鍵時刻還是可以派上用場的。

  「陛下現在應該暫時沒空去找夏侯渝的麻煩。」她苦笑了一下。

  從前在宮裡,雖然規矩森嚴,尊卑分明,可畢竟還能聽見笑聲,見著笑臉,甭管這笑聲真不真,笑臉假不假,總歸不那麼冷清,還是有人氣的,但顧香生上回進宮時卻嚇了一跳,別說李德妃說話神情都透著沒精打采,就連遇上偶遇的宮女,也都個個表情木然,行色匆匆,尤其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那些人,更是戰戰兢兢,唯恐犯了一點錯誤。

  此番益陽王和程載叛變的消息傳到京城,許多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傳聞益陽王在江州當地一口氣徵募到數萬兵馬,連同原來程載帶去的那八萬,也能號稱二十萬大軍了,如今京城的兵馬被程載帶了大半出去,剩下的還要拱衛京師和皇宮,無論如何也沒法跟程載魏善那邊的兵力相比,皇帝吐血之余,只能趕緊調集各地兵馬趕來京城勤王。

  先是被劉寶林指著鼻子大罵,繼而又被親生兒子和心腹大將背叛,皇帝這回遭受的打擊不可謂不大,顧香生就算沒有親眼看見,也能想像他滿腔的憤怒。

  不得不說,這才是現世報啊!

  打從拋棄吳越同盟對其下手開始,皇帝就一步步作繭自縛。

  他對別人毫無仁慈之心,別人對他自己也不會有什麼敬畏仰慕,雖說帝王寶座都是有屍骨壘起來的,但也要分情況,即便多疑自私是帝王本性,但也要有起碼的眼光和胸襟,從嚴遵一打敗仗就把程載換出來這件事情來看,皇帝的軍事素養其實也平平,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先帝打仗的本領。

  這樣的人,註定只能是守成之君。

  但亂世之中,本身就沒有守成一說,弱肉強食,如果不想任人魚肉,自己就得成為刀俎,永康帝業務水平不夠,在行業內就只能被人淘汰,選擇靠邊站了。

  不過這些話顧香生卻不好跟著詩情碧霄說,彼此再親近,她心裡總有些小秘密不想暴露,子不語怪力亂神,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話說回來,她自來到這裡,從小到大,總的來說,還算循規蹈矩,並無出格之處,更沒有仗著兩世閱歷就敢指著老天喊一聲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仔細想想好像還有點浪費。

  目前來說,這多出來的一世閱歷的好處就在於,她的心理素質和抗壓能力比正宗土著要好許多,像魏臨,就算知道他現在要造反,顧香生也只會覺得:這種皇帝,不被反才怪!而不是像常人那樣臉先一白:啊,竟敢謀反,大逆不道,不要命了麼?

  當然,魏臨什麼都沒說,她也很少去打聽魏臨到底時常與那幾個幕僚在書房談些什麼,但顧香生知道,那裡頭有時任中書舍人的李忱,也有嚴家的長公子嚴希青。

  至於魏臨到底想幹什麼,稍微想一下,也就不難得出結論了。

  唯獨詩情和碧霄還被蒙在鼓裡,而許多人,包括顧家在內,更是一無所知。

  他們還不知道,又要變天了。

  顧香生抬頭看向外頭的天色,微微歎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在想到這個可能性之後,她心裡反而平靜下來,再沒有一絲的忐忑緊張。

  也許是篤定魏臨很可能不會輸得很慘,也許是前世的閱歷起了作用,覺得人生早死晚死都要死,反正自己已經死過一回,這次有人陪著,就算真要死了也不會太難過。

  詩情也跟著歎了口氣,想的卻不是同一件事:「益陽王說反就反了,也不知會不會打到京城來!」

  碧霄:「是啊,益陽王忒可惡了,他說什麼清君側,指的難道不是殿下麼?殿下哪裡對不住他了,將劉貴妃打入冷宮的明明是陛下啊!」

  這小妮子一心向著顧香生,魏臨自然也被她劃入自己人的範疇,她說這話的時候肯定是忘了當初兩幫人在端午宴上的交鋒,再說皇位只有一個,魏善不想方設法剷除魏臨,那才是傻子。

  顧香生道:「我們擔心再多也沒用,該發生的事情總會發生,不會發生的事情,擔心再多也無用。」

  碧霄奇道:「娘子,您這話說得大有禪意,真是了不得了!」

  顧香生佯怒:「難不成我之前說的話就很粗魯麼?」

  三人頓時笑鬧起來。

  楊穀從外頭匆匆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麼一幕。

  益陽王和程載起兵的消息傳到京城,京城裡現在人心惶惶,雖然朝還照樣上,衙門還照樣開,但很多人心裡都有了想法。

  也不能說他們胡思亂想,現在大魏還在跟齊國作戰,這邊又起內亂,大魏再強盛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一個不好,說不定就有國破家亡的危險。

  掌管戶曹的官員心裡更清楚:現在大魏的國庫已經快被接連幾場戰事給掏空了!跟齊國打仗要錢,鎮壓叛軍更要錢,先前治理水患,因為皇帝吩咐下來的緣故,戶部這邊還撥了不少錢糧給益陽王,這下好了,全都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各地勤王的軍隊零零散散,沒個組織,萬一是先後來的,到時候益陽王的軍隊只稍在入京的必經之道上把守,來一支滅一支,來兩支滅一雙,加上糧草斷絕,不出數月,京城就只能投降。

  又或者最壞的情況,皇帝不肯向兒子低頭,益陽王的軍隊衝殺進來……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

  而如果益陽王取得勝利,他頭一個要算賬的,肯定不是皇帝,而是魏臨。

  作為魏臨最親近的人,到時候肯定會被牽連的淮南王妃,此時竟還若無其事地與侍女玩鬧,楊穀真不知該說她心太寬,還是無知者無畏?

  見楊谷進來,顧香生三人停下動作,詩情和碧霄規規矩矩站好,很有些不好意思。

  楊穀拱手道:「王妃,殿下吩咐過,他這兩天都會在宮裡,以備陛下隨時垂詢,就不回家來了,讓我們闔府上下都儘量待在家裡,除非必要,否則不要出門。」

  顧香生點點頭,心裡有了隱隱綽綽的猜測,但她並沒有問楊穀,因為就算問了,對方肯定也不會說。

  「殿下那邊的換洗衣物齊全麼,若是有需要,我現在就多準備幾套讓你帶進宮去。」

  楊谷應了下來,見顧香生沒什麼吩咐,轉身又匆匆離去,想來是去佈置魏臨的吩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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