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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但好像都沒什麼不同。

  禾下女鬼,這個很好理解,是個魏字,指的肯定就是大魏了。

  而夭字,顧名思義,少壯而早死曰夭。

  大魏建國至今不足半百,的確可以稱得上少壯。

  那為什麼「三人同稱臣」,大魏就會亡國呢?

  誰能料到好好的一個祥瑞,竟會搞成凶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再看之前還春風得意的喬岱,此刻早已嚇得面無血色,連連磕頭了。

  若他知道這裡頭還有這種讖詩,那估計打死他也不可能進獻。

  皇帝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都被打腫了。

  若說方才有多高興,此時就有多難堪。

  讖詩這種事情,從古至今屢見不鮮,就算是讓顧香生來說,她也能想也不想就說出好幾個例子。

  最著名的,莫過於秦末陳勝吳廣借著狐狸裝神弄鬼,弄出「陳勝王,大楚興」的讖言,趁勢而起,割據一方。

  借鬼神之說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巫蠱是一樁,讖詩又是一樁。

  皇帝還在沉默,誰也不敢說話。

  「三人同稱臣」是什麼意思,好像還沒有人琢磨出來,即使有人琢磨出來,那個人肯定也不會當出頭鳥。

  這種情況下,身為尚書令的王郢,責無旁貸,首先出聲:「陛下,石中藏字,看著玄虛,實則蹊蹺,子不語怪力亂神,此間真假,不足為信,陛下英明,請勿相信此等來歷不明之物,不如交由三司嚴加查處!」

  皇帝不置可否:「你覺得這三人同稱臣是何意?」

  王郢沉默不語。

  皇帝又問其他人:「有人說得出來麼?」

  沉寂之中,卻有一人出聲:「臣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

  皇帝看了一眼,是中書侍郎吳璟。

  「你若與王相一樣想開口勸諫,就大可不必開口了,不如先將這兩句讖詩解出來,再論其它。」

  皇帝其實不大相信這件事是巧合,但若說不是巧合,又實在太過奇妙了。

  石頭是完好的,方才進獻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場,也看得清清楚楚,可當宮婢打碎玉盞之後,石頭就正好裂開成了兩半,若無人為因素,難道真是上天示警?

  子不語怪力亂神,那是酸腐文人說的,身為皇帝,對這種事情,其實還是好奇兼且忌諱的。

  所以即便巫蠱案疑影重重,皇帝依舊勃然大怒,因為誰也無法理解他那種心情。

  九五至尊,高處不勝寒,誰都仿佛躲在暗處,將欲害他。

  再說讖詩也不一定就毫無依據,據皇帝所知,光是正史,就記載過好幾則讖詩預言後來成真的典故。

  吳璟恭恭敬敬道:「回稟陛下,臣是忽然之間靈光一閃,對那句讖詩有所體悟,只是不敢胡亂開口。」

  皇帝不耐:「想說就說,賣什麼關子!」

  吳璟:「三人同稱臣,說的未必是某件事,而有可能是某個字。」

  說罷,他飛快地看了魏臨一眼。

  眾人聞言,心裡一琢磨,不由咯噔一聲!

  三人者,就有三張口,三口稱臣,不就是臨字?

  ……

  魏臨不必左顧右盼,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諸多目光,其中又以自己父親投過來的最為陰冷難測。

  這是將自己與大魏興亡掛上鉤了,意思是若他當了皇帝,大魏就要亡國?

  魏臨有點想笑。

  看來這就是劉貴妃的後招了。

  果然一擊必殺。

  他忍不住抬起頭,朝小山包上的女眷所在的涼亭處望去。

  隔那麼遠,魏臨自然看不見劉貴妃的神情,只能遙遙看見那個座位上的一抹紅色。

  作為侍奉天子多年的人,劉氏果然足夠瞭解帝心,也很明白,能讓皇帝動殺心的,絕對不是什麼貪污受賄,荒唐好色,而是想要謀朝篡位。

  不管是明君還是昏君,只要是皇帝,就都適用這一招。

  所以自從顧香生入宮之後,劉氏就一直沒有動靜,她不是不出手,而是看不上那些小打小鬧,而想通過蟄伏來使得魏臨與顧香生放下戒心,從而一擊即中。

  進獻祥瑞,祥瑞碎裂,從而又出現讖詩,好事變成壞事,吉兆變成凶兆,環環相扣,步步殺機,又招招都照著皇帝的心思,雖然費盡周折,卻天衣無縫,可謂將陰謀用到了極致。

  從這一點來看,雖然是母子,但同安公主還停留在女人之間的陷害上,比其母差了不是一分半分。

  魏臨默然無語,如老僧入定。

  皇帝緩緩開口:「思王以為呢?」

  所有人都意識到,思王這一次恐怕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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