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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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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臨:「孔道周。」 顧香生一怔,她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孔道周是當朝大儒,曾與朱襄一道為魏臨授課,後來魏臨被廢,這兩人也就不再擔任東宮師傅之職,朱襄死諫皇帝,觸柱傷重而亡,孔道周則失意離京,四處講學,他還有個入門弟子叫袁佑的,之前在杜康酒肆與顧香生辯論過,被她駁倒之後,很有風度地認輸。 「陛下若是知道了,不會不高興麼?」她忍不住問。 孔道周是被皇帝罷職的,顧香生也知道,魏臨之所以被廢,巫蠱案只是表面原因,很可能還由於他和名士儒生們走得太近,名聲在外,讓皇帝感覺到威脅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名士有不少在朝為官,又或者與朝中文臣是親朋好友,關係錯綜複雜,這樣一來,就等於魏臨能將半朝官員都串聯起來,皇帝會高興才怪。 魏臨搖搖頭:「若我不寫信,陛下反而會不快。」 顧香生奇道:「這又是什麼道理?」 筆下正好告一段落,魏臨擱筆,仔細給她解釋:「你想想,儒家最講究尊師重道,就算陛下不喜我與文士過於接近,也不可能完全否認孔師傅對我的授業之恩,如今朱太傅已經去世,真正說起來,我的授業恩師僅余孔師傅一人,若我完全對孔師傅不聞不問,你覺得陛下作何感想?」 那肯定會覺得魏臨涼薄無情。 顧香生明白了:「這樣說來,信上的內容也要有所講究才是。」 孺子可教,魏臨對她遞去讚賞的一眼:「端午將近,我問候了孔師傅的身體,讓他多加保重,又討論了幾個學問上的疑難之處。」 他把信順手遞給顧香生,顧香生接過一看,裡頭的內容果然稀鬆平常,連半點時政敏感內容也無,這種信就算到了皇帝手裡,也沒什麼要緊的。 細論起來,她從前在家裡雖然覺得家人冷漠,親娘也與自己多有疏遠,異母姐姐更是處處跟她過不去,但比起魏臨來,環境不知要安逸多少倍。別的不說,魏臨這份小心謹慎,處處滴水不漏,對父親心思的揣摩透徹,那得是在多少挫折下才能養成的,若是可以,誰不願無憂無慮,任性肆意?再看魏善,這兩年固然成熟穩重了許多,但終究比起自小一個人摸爬滾打走過來的魏臨,還是略遜幾分謹慎。 畢竟一個有娘庇蔭,一個沒娘護佑。 想到這裡,顧香生不由慚愧。 魏臨察言觀色,撫上她的秀髮:「怎麼了?」 「我好像給你添了麻煩。」顧香生怏怏不樂,將接下端午宴的事情本末說了一遍。 看著她仿佛連耳朵都要耷拉下來的模樣,魏臨不禁一笑,憐愛地將人攬在懷裡:「這算什麼麻煩,你我住在宮中,一日沒搬出去,一日就不可能獨善其身,就算你今日躲過了,改日劉貴妃在陛下面前以同樣的理由提起,陛下也肯定會讓你承辦的,難道屆時你還能拒絕?」 不得不說魏臨實在是太會安慰人了,經他一說,顧香生的心理包袱陡然之間十去其六,消失了大半。 魏臨:「既然沒法推,那就去做罷,那朱司闈跟了貴妃許多年,的確是得力的女官,有她從旁指點,也未必不是壞事,你還能學到不少東西。」 「你與貴妃相處的時日比我長,必然也比我瞭解她,還得給我些許提醒,好讓我提前防備,就算不害人,也免得讓人暗害了去。」顧香生沒察覺自己的語氣帶了一絲撒嬌。 魏臨不以為意:「小心些就是了,草木皆兵大可不必,連我都差點著了她的道,你就算吃一兩次虧,也算不得什麼。」 顧香生很意外:「你也吃過她的虧?」 這還真看不出來,以魏臨的謹慎聰明,竟然也會犯這種錯誤? 魏臨嗯了一聲,對顧香生,他沒有隱瞞的必要,多說一些,反而可以讓她心裡有所防範。 「你還記得永康十九年那件墜馬案麼?」 顧香生點點頭,怎麼會不記得?當時她也在場,還在碑林偶遇徐澈,結果兩人沒說幾句,場上便傳來消息,說是益陽王墜馬傷重,皇帝震怒,下令徹查,最後查出一個李德妃,連臨江王魏節也因此受牽連而被流放黃州。 即使如此,坊間依舊有不少隱隱綽綽的流言,說此事其中也有舊太子魏臨參與,只是當時皇帝還未有廢太子之意,所以沒有深究下去。 但也正是因為此事,使得皇帝對太子的觀感變得很差,由此埋下廢太子的誘因。 魏臨道:「關於那件事,我一直有所懷疑,事後曾派人暗中調查,發現事發前一日,三郎身邊,原先那個見過二郎隨從的內侍,其實還與麟德殿的朱司闈見過一面。」 顧香生大吃一驚,沒想到此事過去許久,竟然還別有內情。 雖然單憑這一條線索,也沒法確定劉貴妃就是幕後真凶,但魏節身邊的隨從,為何無緣無故會和麟德殿的人見面呢?若說這裡頭沒有其它緣故,那是誰也不信的。 「可劉貴妃是魏善生母……」虎毒不食子,再如何也不至於拿親生兒子作筏子來陷害別人吧? 魏臨:「所以沒有確切的證據,此事也只是出於我口,入於你耳,讓你心裡有數罷了。春辭的事情,楊穀已經查明,確系李氏所為,只是她指使春辭來離間我們,卻如此輕易就暴露了,委實不像李氏的作風,待你有空時,不妨到增成殿走一趟,聽聽她是何說法。」 顧香生答應一聲,又問:「春辭你打算如何發落?」 魏臨:「讓她和夏語出宮自行婚配去罷,也算全了這麼多年侍奉我的情分,再往後,她們貧賤富貴,就與我們無關了。」 顧香生有些驚訝:「夏語也要遣走?」 魏臨:「她雖然幫忙揭發春辭,但畢竟之前也曾在背後妄議主人,搬弄是非,實屬僭越,不能不處置。留著她,其他人難免有樣學樣,還當你這個思王妃好欺負。還有秋賦和冬言等人,都是與她們一並進長秋殿的,彼此都有情分,我已經讓楊穀好好敲打她們,免得她們不知分寸,成日裡淨是胡思亂想,若是她們不聽勸,你就一併將她們遣走罷,送些銀錢好讓她們出宮之後生活無憂即可,旁的不必知會我了。」 說罷又戳戳她的臉頰:「你這是作何反應,不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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