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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


  「竊以為,方才楊郎君有句話說對了,今非昔比,時移勢易,的確不能將春秋戰國之策生搬硬套,吳越想與大魏結盟,必然也有它自己的打算,但此事于大魏,卻並非半點好處也無。」

  「恰恰相反,齊國如今耽於北方戰事,無暇南顧,于魏、吳來說,正是大好時機,若兩國能同心協力,未嘗沒有瓜分齊國的機會。齊國這個心腹大患一去,余者自然不足為慮,無法再對大魏造成威脅。」

  「至於南方諸族叛亂,自古以來,未嘗聽說有國家因邊民叛亂而滅亡的,可見疥蘚之疾雖然一時為患,終究不至於影響全域。同理,大理雖自成一國,盤踞西南,卻與世無爭,偏安一隅,更無問鼎中原之野心,非大魏勁敵。有防範之心固然是好事,但若不問緣由就胡亂將所有國家都當成假想敵人,分不清輕重緩急,這才是大忌。」

  「諸君不想打仗,便不提倡魏、吳結盟,可若等齊國解決完北面的威脅,反過來與吳越結盟,對付大魏呢?」

  「天下之爭,實則機遇之爭。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難道等到那時候,諸君還要跑到齊國,將同樣的理由在齊國君王面前陳述一番,勸他不要興起戰事麼?」

  酒肆之中,半晌寂靜,沒有人對顧香生的話進行回應,更沒有人進行反駁。

  這當然不是因為眾人的反應和敏捷都不如顧香生,也不是因為顧香生的話就完美到無懈可擊——這種話語上的辯論沒有對錯之分,只要有人想為了駁倒而駁倒,總是能找到些說辭的。

  而是沒有人想到,一名十幾歲的少女,會說出這等見地不俗的話來,且還說得頭頭是道,比一般士子還要來得條理分明。

  尤其是最後一番話,更是直白了當,直說得楊賢等人面上難堪,下不來台。

  袁佑啞然失笑,起身拱手:「不知小娘子高姓大名?」

  顧香生嫣然:「既然人人皆可辯論,又何必非要追根究底,問明出處?袁先生著相了。」

  說罷,也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拉起同桌的魏初,起身離開,飄然而去。

  眾人只得眼睜睜地瞧著她們離開,目瞪口呆之餘,誰也沒有注意到鐘岷和另外一個人也跟著匆匆起身。

  「許兄,你怎的作出如此情狀,莫不是身體不適?」另一桌上,見許應一臉古怪驚悚的表情,同伴不由關切詢問。

  許應苦笑,他哪裡是身體不適,分明是方才被顧香生嚇著了。

  別人也許不知顧香生的身份,但他如何會不認識這位表妹?

  方才自己坐在角落一桌,從頭到尾沒有露面,自然不曾被對方注意到。

  對自家弟妹幹下的那些糊塗事,許應提也不想再提,他寧可一開始就依靠自己的本事去考科舉,也不願意母親帶著一大家子來投靠姑姑家,結果鬧出這麼一樁醜事。

  許應方才之所以沒有露面,也是因為覺得尷尬,雙方若是見了面,不必顧香生苛責,他自己都覺得沒臉見人了。

  他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但他不說話,不代表在場就沒有人不認得顧香生了。

  當楊賢滿臉不悅地嘲諷「哪家女子如此牙尖嘴利,將來如何有婆家敢要」時,便有人道:「那小娘子姓顧,排行第四,剛剛才與思王訂了親!」

  現場出現片刻的寂靜,楊賢臉色一青,終於閉嘴了。

  顧四娘子,不就是顧經的女兒麼?

  方才他還當著人家的面對人家老爹指手畫腳呢,饒是楊賢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不對,此時臉上也難免露出尷尬之色。

  出了酒肆,魏初還有些興奮,又有些感動:「四娘,我真沒想到,你竟真的願意幫我出頭,若你是兒郎,現在我便以身相許啦!」

  旋即又有些擔心:「你這樣公然出面跟那些文人辯駁,會不會引來陛下或大兄那邊不快啊?」

  顧香生白了她一眼:「你現在才擔心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其實這事我也不全是為了你,方才那個楊賢指點江山,對我阿爹評頭論足,我這個當女兒的若不幫他挽回些顏面,事後傳出去,更會為人不齒,如今卻有孝道為先,誰也說不了什麼的。」

  她這話剛說完,身後便有人喊道:「縣主!顧四娘子!」

  二人回過頭,卻見鐘岷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視魏初顧香生左右僕從于不顧,先是對魏初拱手:「縣主,好久不見,你為何躲著我?」

  又對顧香生道:「方才多謝四娘子仗義出言相助,在下口舌笨拙,實在說不過那些兄台。」

  顧香生覺得這個鐘岷很是有趣,讀書人最要面子,他卻不吝於承認自己拙於辯才,還會向一個女人道謝,這在當下看來,卻是十分難得的。

  魏初惱羞成怒:「誰說我躲著你了,我躲著你作甚?你連辯都辯不過人家,還要四娘出言幫忙,我看不下去,自然就走了!」

  鐘岷認真道:「我是辯不過他們,但他們說的是錯的,顧四娘子已經將我要說的話都說出來了,所以我要謝過她。」

  魏初揚眉:「誰管你謝不謝的,四娘才不缺你這一聲謝呢!」

  這對彆扭的小冤家,顧香生搖搖頭,卻瞧見跟在鐘岷身後不遠的一個人。

  「阿渝?」她驚訝道。

  夏侯渝眨眨眼:「香生姐姐。」

  懶得在中間躺槍,顧香生趁勢對魏初和鐘岷笑道:「依我看,你們這麼有緣,不如找個地方坐下好好敘舊,我與阿渝還有事要說,就先走一步了!」

  說罷也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她拎起夏侯渝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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