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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顧香生淡淡道:「如果你再說下去,我不保證我會不會控制不住,給你一巴掌,直接把你扇得爹娘都不認識了,而且沖著你之前的表現,我也敢擔保,顧家到時候除了阿娘,絕不會有人幫你說一句話。你信不信?」

  顧畫生不可置信:「你還敢威脅我?」

  顧香生二話不說,擼袖子揚手。

  顧畫生尖叫一聲:「停車,停車!」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她差點連滾帶爬下了馬車,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然後就跑到後面專門給婢女坐的那輛馬車上去了。

  顧香生攤手:「大姐姐,我還沒動手呢!」

  話雖如此,剛才如果顧畫生還敢廢話,她可是真準備冒著被焦太夫人責罰的危險直接動手的,畢竟對顧二這種人,講道理肯定講不通的,估計只有武力才能震懾住她了。

  顧香生道:「兄弟姐妹之間有個遠近親疏,這也無妨,但若淪為別人手裡的棋子,反過頭來對付自家人,就太過愚蠢了,但我與二姐姐說這些話,她肯定是聽不進去的,大姐姐蕙質蘭心,我再佩服不過,若有機會,還請與她說一說這道理。」

  顧琴生無言以對,只能苦笑著揉揉眉心。

  回了顧家,顧畫生迫不及待就去找焦太夫人告狀了,結果不出乎意料,反被焦太夫人訓了一頓,又只得一肚子氣地回到自己屋裡,看誰都不順眼,發了好大一頓火。

  婢女見她實在氣得厲害,便出主意道:「二娘不若將此事說與娘子聽,娘子最疼二娘了,定會去教訓四娘的。」

  顧畫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找她有什麼用,她倒是會幫我,可頂多也就是不痛不癢地訓顧香生兩句,顧家現在又不是她當的家!」

  她其實更氣的是,自己那會在馬車上被顧香生一嚇,還真以為她敢動手,事後想想如果自己當時表現得更硬氣一點,就算顧香生敢打自己,回了家她肯定會受罰,現在倒好,自己反挨了一頓訓。

  「當什麼家?」顧琴生走了進來,正好聽見後面半句,順口問道。

  顧畫生沒好氣,扭頭用後腦勺對著她。

  顧琴生歎了口氣,怎麼這妹妹在家裡頭排行第二,可卻像老么似的,連五娘都比她懂事呢!

  「我上回攢了些珠子,本想拿過來給你,一直忘了,你瞧瞧,喜歡哪些就留下罷。」她讓婢女將匣子放下,又讓其他人頭退了出去。

  顧畫生斜睨一眼:「這些小玩意,大姐姐不拿去給四娘麼,怎麼捨得來給我了?」

  顧琴生笑道:「怎麼,還生氣呢?別氣啦,小心氣壞了身子!」

  顧畫生怒道:「我怎麼能不氣,被罵的人又不是你!」

  顧琴生無奈:「可不是你主動去向阿婆告狀的麼,你不說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顧畫生大怒:「你總是這樣!大姐姐,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你以前還跟我說過,顧香生她娘鳩占鵲巢,占了咱們阿娘原本的位置,現在呢,你和顧香生走得那麼近,是不是都忘了有我這個親妹妹了!」

  顧琴生歎道:「這都是我五歲還是六歲時說的了,你怎麼還記得?」

  正因為記得,顧畫生才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可你已經忘了!」

  顧琴生正色:「二娘,那會兒咱們還小,不懂事,所以難免會說些不懂事的話,其實這事也怪我,當年你還不記事,我卻總在你耳邊念叨阿娘,所以才讓你有那麼深的心結,可平心而論,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阿娘不是她們害死的,阿爹再娶,這也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不管如何,四娘和二郎已經是我們的親弟妹了,比二房的三娘和五娘還親,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她握住顧畫生的手,語重心長:「女先生教課時,咱們可都是一起聽的,你想必也還記得她說過一句話罷,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吧?」

  「不記得了!」顧畫生掙開她,扭過頭去。

  顧琴生:「就算平日裡再不喜歡也好,遇到外人欺負的時候,反而應該團結一致,你怎麼能反而幫著同安公主來落井下石呢!」

  顧畫生嘴硬道:「你還說你不是偏心顧香生?!我當時不過是驚訝才喊了一嗓子,如何就證明我跟同安公主是一夥的了?!」

  顧琴生見她死不認錯,也斂了笑容:「你在品香會前一天,將阿娘原本給你的香牌還給她,還高高興興從公主府回來,難道不是從同安公主那裡得了更好的?」

  顧畫生:「那不過是同安公主與我交情好,所以才從宮裡帶了一塊香牌給我罷了!」

  顧琴生:「宴會開始前,你與同安公主說了老半天的話,難道她就沒告訴過你,她把四娘瓶子裡的香露都換掉了?」

  顧畫生:「沒有!」

  顧琴生歎道:「二娘,你怎麼就這樣死腦筋呢,同安終歸是公主,你平日裡與她好一些不要緊,可同安那人眼高於頂,誰都不被她放在眼裡,她何以會與你走得那樣近?難道僅僅只是與你投緣而已麼?」

  顧畫生怒道:「大姐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只你能有朋友,別人都不許有了?我與同安交情素來就不錯,這有什麼稀奇的?顧香生瓶子裡的香露被換成餿水,那是因為她平日裡人緣不好,得罪的人太多了,憑什麼污蔑公主!我若將這話與公主一說,你猜公主會不會罷休?」

  這話剛落音,外頭就有人送來兩張請柬,一張給顧琴生,一張給顧畫生。

  兩人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名字。

  顧畫生拿來一看,頓時轉怒為喜:「大姐姐,你瞧公主多會為人啊,說怕咱們在品香會上玩得不盡興,還特地邀請咱們去她府上玩!」

  顧琴生搖搖頭:「我就不去了。」

  顧畫生不高興了:「為什麼?顧香生說那件事是同安公主指使的,你便信了她對麼?」

  顧琴生:「不是,如今離八月只剩三個月不到了,好有許多要準備的,阿婆專門請了女師傅來教我學習管家那些事情,免得進了王家之後給顧家丟臉。」

  顧畫生這才想起來,顧琴生和王令的婚事就定在八月,照這麼說,她的確是不能常常出門了。

  「難怪今日品香會上,大姐夫的眼睛一直粘在你身上,一有機會就和你說話,哪個女子也不理了!」

  顧琴生臉上也浮現幾分羞赧,但她仍不忘囑咐妹妹:「你還是別與同安公主走得太近。」

  顧畫生不以為然:「不與同安好,難道跟呂音那種人好?大姐姐就別管了,我自有分寸。」

  時間很快進入六月,天氣越發熱了起來。

  按照顧家的慣例,六月翻經節,焦太夫人每年都要出門禮佛,今年除了顧琴生即將出嫁,不宜頻繁外出,小焦氏須得留在家中坐鎮之外,其他人都與焦太夫人一併到東林寺去敬香。

  東林寺這地方,便是上回打馬球出事之處,自從益陽王墜馬之後,這裡沉寂了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又熱鬧起來。

  翻經節這一天,不單顧家,京城許多人家的女眷也都會到寺廟裡去,不過東林寺畢竟地位不同,也接待不了那麼多人,譬如像胡維容這樣的,雖然其父是京兆尹,但她是不夠格來東林寺的,若想要去上香,那只能像尋常人一樣去擠城內的寺廟。

  為了接待女眷,東林寺特意在僧人住的禪院旁邊又單獨辟出一個後院,供女眷中午休憩。

  一大早焦太夫人帶著兒媳婦和孫女來到東林寺,住持不在,親自迎出來的是監院,彼此寒暄幾句,先帶了焦太夫人她們去禮佛,顧香生等小輩跟在後頭,也不懂得許多規矩,拜了這個殿就拜那個殿,讓上香就上香,該許願就許願。

  顧香生不知別人許了什麼願,她往年來這裡的時候,都是拜一拜就了事,今年破天荒,雙手合十閉眼默念:「佛祖在上,諸天菩薩在上,請保佑顧香生今年平安順遂,凡事有貴人相助,免被小人纏身。」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心裡還猶豫著要不要順道讓菩薩保佑一下姻緣,怎麼說自己今年也十四了,快的話家裡今年說不定就要開始為她物色親事了,但轉念一想,這種事好與壞,連菩薩也說不準,要不然天底下哪來那麼多怨侶,難道那些人平時都沒有燒香拜佛麼?便罷了這個心思。

  旁邊還有籤筒,顧家幾姐妹都興致勃勃拿了籤筒開始搖,顧香生卻沒什麼興趣,便袖手在一旁等著,順便抬眼端詳殿中莊嚴肅穆的佛像。

  不過今日的東林寺實在算不上冷清,那頭顧畫生還在搖簽,門口又進來一撥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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