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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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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生從帕子中選出一條茶花的,一條桂花的,又將匣子重新合上,讓林氏拿去送給顧眉生她們。 她低頭畫畫,察覺又有人進來,還以為是林氏去而複返:「怎的回來得那樣快?」 「四娘!」出聲的卻是碧霄。「夏侯府來了人,說要見您,正在外頭等著呢,看樣子好似特別著急!」 顧香生詫異抬頭:「是夏侯府的什麼人?」 碧霄:「是夏侯府的管家張芹。」 張芹也是北齊人,當年跟著夏侯渝一併南下的,後來就擔任了夏侯渝的管家,顧香生與夏侯渝熟稔,以前幾次上門去玩,對張芹並不陌生,在這種大家都忙著避嫌的時候,張芹卻突然到來,必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顧香生騰地起身:「隨我出去看看。」 張芹等在顧家後門,因心中焦急,忍不住來回走動,直到從門內後院匆匆走出兩人,他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拜見:「四娘子,碧霄小娘子!」 顧香生問:「張叔何故如此著急,可是阿渝讓你來找我?眼下家家閉戶,生怕惹嫌,若無要事,最好還是在家安坐的好。」 張芹苦笑:「好教四娘子知曉,若非萬不得已,小人也不敢在此時上門,實是小郎君又病了!」 顧香生吃了一驚:「怎麼回事?」 雖說夏侯渝體弱多病,但能讓張芹如此著急,情況定然非同一般。 張芹道:「昨天夜裡,小郎君忽然發熱,後來又嘔吐,大夫說是得了傷寒,病情很兇險!」 顧香生大驚失色,這年頭的傷寒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遇上病勢嚴重又醫治不妥當的,很有可能一命嗚呼,像夏侯渝這種本來體質就不算好的人,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呢,情況好些沒,我過去看看他!」 張芹苦笑:「那大夫看著醫術一般,小郎君吃下他開的藥之後,病情沒有絲毫起色,小人正準備去找城東鶴年堂的王大夫去給小郎君看病,可聽說那大夫診金貴,出一次診要一金,府中余錢不足,是以小人是想,想與四娘子借些……」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話終究是沒有說完。 鶴年堂王郎中先父是前朝太醫,他自己沒有入仕,繼承了來自父親的醫術之後,專門給達官貴人看病,既比太醫自由,又可以多賺些錢,不必因為擔心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而喪命,因醫術高明,王氏的病人絡繹不絕,那些不太著急的病症都排到下個月去了,作為一個落魄質子的管家,張芹去找,人家未必會答應。 夏侯渝來到魏國之後,按規矩,北齊那邊每年都會送一些銀錢過來,但規矩還規矩,夏侯渝既不受寵,又是質子,天高皇帝遠,就算不送,皇帝也不知道。 而且這筆錢一般是每年諸國會盟時由北齊使臣送過來,但近兩年沒再舉行過諸國會盟,這筆本該發給夏侯渝的俸祿,自然而然也就沒了蹤影,不知是被他們本國相關負責的官員遺忘了,還是已經被他們中飽私囊。 魏國這邊,礙於面子,永康帝也不可能讓齊國人質因為沒錢而活活餓死在這裡,那傳出去也太丟人了,所以他讓宗正寺定期給夏侯渝發放俸祿,但這個俸祿自然不可能太過豐厚。 一來,夏侯渝無官無爵,僅僅有個齊國皇子的身份,連齊國人都怠慢他,可見這齊國皇子也不怎麼值錢,二來,要是讓夏侯渝這個齊國人過得太舒坦,皇帝心裡也不舒服,所以俸祿頂多能供應他日常所需,再多加兩個僕人,僅此而已。 顧香生是去過夏侯府的,除了張芹之外,夏侯渝身邊就只有兩個灑掃做飯的僕役,因為薪俸太少不足以支付,夏侯渝不得不讓她們自行外出尋找生計,每日只需幫忙做飯就夠了,張芹這個管家則只能薪俸自理,也就是說白幹活,不拿錢。 正因為如此,夏侯府雖大,卻雜草叢生,除了前院和夏侯渝張芹他們自己住的那幾個屋子之外,其它地方卻完全是一幅荒蕪景象,簡直可以作為鬼宅垘本了。 聽了張芹的話,顧香生立時想起夏侯渝的處境來,心下不由惻然,也不多問,便一點頭:「我有,你且等等,我進去取錢,不過那王大夫雖然醫術高明,這種時候卻不一定肯出診,為防萬一,我再去找找魏十娘,看她能否請到宮廷太醫來為阿渝診治罷!」 張芹大喜過望,長揖到地:「如此再好不過,小人代小郎君多謝四娘子了!」 顧香生:「阿渝如我弟弟一般,這些客套話就先別說了,救人要緊!」 一金不是什麼小數目,如今一兩金子再加點銀子,便可買一匹上好的烏蘭敦馬,半兩金子也足以買一匹普通的母馬了,鶴年堂的診金之貴可見一斑。 幸而顧家不是什麼小戶人家,跟著太祖皇帝開國打江山終究是有很多福利的,顧香生不知道焦太夫人到底存了多少家底,但從逢年過節長輩們的闊綽出手來看,如果她的父親和幾位叔叔不在政治上犯暈站錯隊,顧家再多享兩三代的榮華富貴,也綽綽有餘。 顧畫生是典型的世家千金,出手豪爽,揮金如土,就算賞賜再多,平日裡估計也沒有什麼餘財,反正將來女兒出嫁還會有豐厚嫁妝,但顧香生平日裡卻有積攢的習慣,十數年下來,私房也能攢個十兩八兩金子,此時便派上了大用途。 她直接從匣子裡取出三金,又匆匆出來,放到張芹手上:「你拿著這錢趕緊去鶴年堂請大夫,若是需要什麼好藥,只管不要吝嗇,我這就去找魏十娘!」 張芹感激得快要落淚,顧香生此舉無異於雪中送炭,他還待跪下謝恩,卻被顧香生喝住:「還不趕緊去,磨蹭什麼!」 「是是!小人這就去!」張芹抹了一把眼淚,轉身便走。 「走,我們去將樂王府,你去備車!」顧香生對碧霄道。 其實巫蠱案帶來的影響,也僅僅是對魏國上層而言,在平民百姓看來,即使他們也聽到許多風聲謠言,卻影響不了日常生活,潭京繁華如故,自從許多人被放回來之後,街上巡邏的兵士也恢復到原來的數目,僅僅是城門處的盤查比原先嚴格一些罷了。 顧香生帶著碧霄乘車來到將樂王府門口,碧霄先過去敲門。 門子自然是認識顧香生的,也不等稟報,便將她放了進來,想是魏初先前有過交代了。 魏初很快迎了出來,頭一句話就是:「你怎麼還敢過來?」 顧香生摸不著頭腦:「怎麼了?」 魏初拉著她的手:「走,去我房裡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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