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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許氏不盡職,奶娘林氏卻讓顧香生得到了將近雙份的母愛,有時候比老母雞還要嘮叨,顧香生頭也不抬地撒嬌:「知道了,奶娘清點那麼久也累了,快去歇著罷!」

  林氏笑駡:「你無非就想耳根清淨罷!」

  這時碧霄從外頭進來:「四娘,大娘來訪。」

  「大姐姐?」顧香生有些意外,不過還是下榻穿鞋,起身迎了出去。

  顧琴生雖然竭力露出笑模樣,但顧香生還是可以看出她其實心事重重,只怕這次不是單純來串門的。

  果不其然,等顧香生將林氏她們一屏退,顧琴生便黯然道:「四娘,我與王郎君的事,怕是不成了。」

  顧香生啊了一聲,自然要問:「大姐姐何出此言?」

  顧琴生苦笑著將事情本末道出。

  原來上回她聽了顧香生的話之後,很快就去找焦太夫人請罪,說自己與王令雖然兩情相悅,不過發乎情,止乎禮,並無任何逾距之處,請祖母寬恕。

  焦太夫人對她坦白的態度很滿意,又因王家的確門第清貴,王令也稱得上青年才俊,與顧琴生郎才女貌十分匹配,便答應托人去說合。

  後來因為墜馬案的處理鬧得沸沸揚揚,此事也就暫時擱置下來,等風波暫平,焦太夫人就托魏初的母親,也就是將樂王妃,去王家詢問,然而得到的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

  王家雖然沒有一口拒絕,可也沒有明確答應,態度含糊曖昧,令人捉摸不透。

  焦太夫人是個好強的,見對方如此怠慢輕忽,頓時覺得王家缺乏誠意,心裡就很不痛快,回頭便跟孫女說了此事,讓她先做好最壞的打算,又安慰顧琴生,說一定會為她找一門更好的親事。

  顧琴生一腔情意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心裡自然難受極了。

  她更想親自去質問王令,問他是否忘了當日的海誓山盟,但她沒忘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若是真這樣做了,只怕非但於事無補,傳出去反會被笑話。

  顧香生本來就覺得王令太過風流,恐非良配,但看顧琴生如此難過,倒也不好再打擊她,只問道:「當日王郎君可曾與大姐姐說過締結婚姻之事?」

  顧琴生點頭苦笑:「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貿然向阿婆坦白,只是沒想到……」

  顧香生安慰她:「也許此事其中出了什麼差錯,且不必心急,等等看,或許會有轉機。」

  顧琴生勉強笑了一下,沒有再言語。

  陰差陽錯,這件事反倒成了姐妹感情昇華的契機。

  在那之後,顧琴生便時常過來找她傾訴自己與王令的事情,顧畫生不知其中緣故,還以為顧香生背地裡給顧琴生吃了什麼迷藥。

  此事過了一月有餘,顧琴生雖然很想親自去找王令問個清楚,但最後都忍了下來,反倒是王令那邊派了僕從過來送信,顧琴生狠狠心,連信都不拆開,直接將人趕回去。

  如是幾次之後,王家好像才終於有了些動靜,王令的母親親自登門拜訪,提出聯姻。

  但這個時候,焦太夫人反而不著急了,以長孫婚事將近,無暇顧及其它為理由,將王家上次的態度學了個十成十,直接原樣奉還。

  不過她也的確沒有說謊,顧凌的婚事的確近在眼前了。

  二月底,顧家長孫娶妻迎親,顧家上下好是熱鬧了一番,連皇帝那邊都賜下禮物,給足了面子。

  小焦氏雖然門第稍遜,也沒有過人美貌,但她在擊鞠會上面對同安公主刁難,挺身而出的那番表現,顧家人都是有目共睹的,顧凌更看在眼裡。

  原本他是不喜祖母安排,但經過婚前數次相處,也逐漸不那麼抗拒了。

  洞房花燭夜如何魚水交歡且不提,翌日一大早,小焦氏便打扮齊整,過來向顧家人請安問好。

  在和夫家長輩的關係上,小焦氏無疑是幸運的,丈夫的祖母是她的親姑婆,丈夫的親娘早逝,後娘是個性情軟弱的,別說拿捏媳婦了,而是壓根就對小焦氏構不成威脅。

  至於二房三房,雖然是長輩,但也沒權對小焦氏指手畫腳。

  所以假如小焦氏足夠聰明,這日子是可以過得相當舒坦的。

  這是新婚之後第一回正式會見新婦,除了顧香生那位常年在外遊學的小叔叔之外,所有人基本都到齊了,小焦氏在顧凌的指點下依次向長輩行禮,長輩回贈禮物,到了顧琴生這幾個小姑子這裡,則是反過來,她們向小焦氏見禮,而小焦氏送上見面禮。

  想來先前也仔細打聽過各人的愛好,小焦氏在禮物上頗費了一番心思。

  送給顧琴生的是蘇繡山水小面屏風,送給顧畫生的是一對紅玉鐲子,送顧香生的是一方蟾宮折桂香牌,顧香生沒有細聞,但從那若有若無的香味上來判斷,裡頭用的方子外面不曾賣,應該是焦家獨有的香方,至於送顧眉生和顧樂生的,則分別是一套精緻茶具和文房四寶,既顯出自己與長房的親疏關係,又不失禮,收到禮物的人都很滿意。

  殊不知大家在觀察小焦氏,其實小焦氏也趁機在觀察每個人,等回到自己院子,小夫妻倆關上門說私房話的時候,提起今日見禮的事情,顧凌問她對自己幾個妹妹觀感如何,小焦氏便笑道:「都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話果然不假。若是用五行來形容,大娘若水,二娘似火,四娘則近木。」

  顧凌果然大感興趣:「此話怎講?」

  小焦氏笑道:「上善若水,包容萬物,大娘秉性柔和,婉約綺媚,正所謂動者樂流水,靜者樂止水。利物不如流,鑒形不如止。在妾看來,靜水流深,宛如大娘。」

  顧凌想了想,顧琴生平日裡說話做事,無不輕聲慢語,大嗓門的人到了她跟前也不自覺地放輕聲音,即便是流水,也像那多情春溪,綿細潺潺,清澈卻不澎湃。

  「有些意思,那二娘為何又像火?」

  小焦氏笑道:「二娘生性熱情,可不就像那熊熊烈火一樣?」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覺得顧畫生像火,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火者,氣之所聚也。顧畫生行事風風火火,易於衝動,比大娘少了幾分婉柔,比四娘也少了幾分淡定,這把火若不稍加遏制,遲早灼傷別人,也灼傷自己。

  顧凌搖搖頭,顯然對自己這位同母妹妹也有些無可奈何,還叮囑小焦氏:「二娘嘴巴利,說話有些不饒人,她若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可別和她計較。」

  小焦氏自然要說:「自家妹妹,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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