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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顧香生笑道:「非是我想得遠,只是我不愛受拘束,真要嫁給益陽王,從早到晚那些應酬瑣事,煩都能把我煩死。自然,這話只能與你說說,要是跟別人說,別人肯定要說我異想天開,益陽王都未必看得上我呢,我倒端起架子了,太過不自量力。」

  林氏倒不覺得她不自量力,只是心疼顧香生小小年紀就要想這麼多,又難免為她擔憂:「我的好四娘,再過兩年你就及笄了,屆時府裡就要開始為你物色親事了,除了益陽王之外,滿京城與你門戶相當的少年才俊可就不多了!」

  少年才俊還是有的,像先前顧香生在獵場上遇見的周瑞、王令等人就是,可惜顧香生的生辰是硬傷,估計誰家父母也不樂意看著兒子娶個三月三出生的女子。

  「啊,還有兩年呢,船到橋頭自然直,奶娘你不要擔心太多了,我在外頭玩了整日,回來又忙著去見祖母,連一口水都沒喝上,昨日碧霄不是冰了蓮實飲麼,給我盛一碗來罷!」

  說到最後,顧香生幾乎是貼著林氏撒嬌了。

  林氏素來是拿她沒法子的:「現在都快入秋了,往後不許再喝那些冰的了!」

  話雖如此,林氏還是讓碧霄去端了蓮實飲過來,為免顧香生空腹喝冷飲傷胃,碧霄還順帶從灶房那邊拿了一份櫻桃畢羅。

  顧香生一咬入口就笑眯了眼:「羅二娘的手藝是越發好了,我在外頭吃過不少櫻桃畢羅,可都沒有這樣皮薄餡厚,外酥裡嫩的!」

  林氏笑道:「咱們國公府裡自家做的,料子自然下得比外頭足。對了,下午大郎讓人送了兩冊書過來,說是上回你托他找的?」

  顧香生點點頭:「大兄有心了,上回我只是提了一嘴,回頭要好好謝謝他才行。」

  碧霄道:「依我看,大郎准是因為二娘屢屢和四娘你過不去,所以借著送書來代妹賠罪呢!」

  顧香生將最後一口櫻桃畢羅送入口中,拍拍手上的碎屑:「不管如何,他這長兄當得很稱職,一事還一事,二娘的事情不必算到他頭上,該謝還是要謝的。」

  林氏讚賞:「四娘這話說得很是明理。」

  ▼第七章

  過得幾日,顧香生去給祖母請安,又遇見顧畫生——雖然同住桃園,但她們彼此碰面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後者笑眯眯地跟她說:「四娘收到請帖沒有?」

  顧香生:「什麼請帖?」

  顧畫生:「同安公主要辦茶花宴。」

  見顧香生沒接腔,她挑眉:「怎麼,你沒有被邀請?不可能罷,我記得你不是種了許多茶花嗎,公主不請誰也不能不請你呀!」

  若不是她的故作訝異太過明顯,興許還會更有誠意一點。

  從小到大受到這種挑釁炫耀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顧香生對她屢屢都用同一招表示麻木。

  她有時候也不明白,顧畫生為何這麼喜歡屢屢來撩撥自己,明明自己也沒有擋了她的路,更何況母親許氏對這位二姐,比對自己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好上幾分。

  難道是因為她跟自己打嘴仗,從來沒有贏過,所以越挫越勇,屢敗屢戰?

  同安公主辦宴,肯定少不了益陽王在場,她那麼厭惡顧香生接近益陽王,會邀請顧香生去才是怪事!

  再說了,就算受到邀請,顧香生也不想去,她現在避著益陽王唯恐不及,又怎會自投羅網?

  「興許是公主怕我去了之後搶了她的風頭罷?」顧香生笑道。

  沒在顧香生臉上發現任何失落驚訝,顧畫生有些失落,但她旋即睜大了眼,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搶公主的風頭?你怎麼這麼不要臉?明明是沒人請你!」

  顧香生摸摸臉頰:「臉還在啊,我可沒有不要它,這應該叫有自知之明罷,再說總比有人死皮賴臉上趕著倒貼好,二姐姐說是不是?」

  顧畫生氣急:「你說誰死皮賴臉?!」

  打嘴仗也是要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才會有成就感的,像顧畫生這樣很容易就被轉移注意力的對手實在不堪一擊,顧香生閉上嘴,朝她微微一笑,轉身便進了自己的小院,也不搭理她了。

  顧畫生卻又被她臨走前那充滿同情的一瞥氣得跳腳。

  「二娘真是太過分了!」跟著顧香生回來的碧霄憤憤道,「每次都要找您的麻煩!」

  「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是陪她過過嘴癮了,她除了赴宴又沒別的事兒可做,去詩會肯定會被大姐姐搶走風頭,騎射更不擅長。」顧香生道,一面將袖子挽起來,開始自己每日的必做功課,給院子裡的花草澆水。

  這些草木中有大半是茶花,因為茶花花期長,品種多,培養起來需要耐心和技巧,然而當它盛放的那一刻,種花人的心也會跟著歡欣喜悅。

  顧香生蹲下來,輕輕地挑起其中一株查看枝葉。

  碧霄道:「那她也可以學您一樣種花養草啊,順便還可以陶冶性情呢,省得成天來找不自在!」

  顧香生頭也不抬,口中漫應:「做什麼事,都得有心。陶冶性情,也得先有這份陶冶性情的心思,然後才能靜下心來,你看我這位二姐姐是能靜下來的人嗎?」

  顧畫生當然也喜歡花,可她喜歡的是花開的燦爛,能夠被她欣賞的美妙。

  至於花開前的辛勞,又或者凋零後的寂寞,那就不是她所關心的事情了。

  顧香生接過詩情手中的剪子,小心翼翼修剪著花枝,一邊道:「人會斤斤計較,花卻不會。你對花用心,花自然也對你用心。」

  但顧畫生喜歡熱鬧,喜歡華服美食,她自然不可能會對一朵或幾朵花付出心血,在她看來,一切的付出必然是要有回報的,而這些回報不能僅僅是盛開幾朵花而已。

  碧霄嘟囔道:「真希望她在同安公主的宴會上出醜!」

  詩情拍了她一下:「那到時候丟的就是我們顧家的臉了!」

  碧霄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修剪完最後一枝,顧香生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陸續進入花期的茶花,心裡有說不出的滿足。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釀了一壇酒,最後入口回味無窮。

  碧霄好奇地指著其中一株將將要開的花苞:「這是什麼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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