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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三


  唐泛沒有賴著不走,他收回目光,起身行禮,然後跟在內侍後面離開這裡。

  劉健和徐溥等人正在偏殿焦急不安地等待,看見唐泛的身影,都情不自禁站了起來,投以殷殷期盼的眼神。

  不用說話,唐泛也知道他們要問什麼。

  他微微搖了搖頭。

  劉徐二人霎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回去的路上,眾人心思各異,表現出來的情緒也不一樣,萬安彭華等人自然是步履輕盈,談笑自如,劉健徐溥等人卻像死了爹娘一樣面容沉重沮喪,唐泛雖然不至於像徐溥剛才那樣嚎啕大哭,但他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因為他很清楚,大勢已去,皇帝要廢太子的決心不可動搖。

  內閣裡頭,只有劉健,徐溥和唐泛三個人,是堅決反對廢太子的。

  但他們在內閣的資歷最淺,一旦次輔劉吉也同意廢太子,就會出現一邊倒的局面。

  而從今天的表現看來,劉吉很可能沒有明確同意,但也沒有表示反對,以他的個性,估計會像李績回答唐高宗廢王立武的事情一樣,對皇帝說「此為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之類的話。

  所以單憑唐泛他們三個人,根本無法左右大局。

  如無意外,太子被廢定了。

  沒想到連永樂帝都完成不了的事情,竟會在當今天子手中實現,唐泛暗歎一聲,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其他人可沒有他這種苦中作樂的心情,劉健和徐溥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下午散值時間一到,他們就拉上唐泛匆匆走人了,萬安也沒有留住他們,反正太子被廢已成大局,任憑劉健他們如何掙扎都是枉然。

  而且萬黨在言官中也不是沒有勢力的,到時候如果有人上疏反對,萬安同樣可以發動言官來支持。

  「難道此事就當真沒有挽回的餘地麼?」徐溥唉聲歎氣。

  「我現在去見太子!」劉健則頓足道,轉身欲走。

  唐泛和徐溥連忙拉住他:「你去了能作甚?難道要太子自己去跟陛下求情麼,這只會更讓人覺得太子私交大臣意圖不軌罷了!」

  劉健怒道:「什麼覺得,只有萬党那幫人才會如此顛倒黑白罷了!」

  徐溥道:「那你就更不能去了!」

  唐泛也道:「謙齋公說得是,我們已經盡力了。」

  「難道盡力二字,就足以掩蓋一切麼!」劉健的聲音既憤怒又悲哀,但他不是針對唐泛或徐溥。

  徐溥和唐泛歎了口氣,無言以對。

  如今朝野上下,雖然大部分人對皇帝的意向早有預感,但他們還不知道皇帝已經下定了決心,皇帝單獨召見內閣的事情可能還需要明天才會傳出去。

  這時候內閣宰輔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因為他們身處帝國權力中樞,沒有人能比他們更快地得知消息,掌握消息,但唐泛卻並未感到一丁點的高興。

  他連晚飯也沒吃,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個人對著書案發怔。

  直到敲門聲響起。

  「進來。」

  推開門的是隋州,他手上端著湯麵,身後則站著汪直。

  汪直迫不及待地開口:「到底怎麼回事?今早陛下……」

  隋州打斷他的話,顯而易見的不悅:「你過來時答應過我什麼?」

  汪直很不情願地閉上嘴。

  說罷他將湯麵放到唐泛面前:「先吃,再說。」

  「我不餓。」唐泛苦著臉,難得他也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我喂你?」隋州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

  「……我自己來。」唐泛只得接過筷子。

  從湯麵的香味上能判斷出烹調人的心意,唐泛不忍拂逆這樣的心意。

  隋州從來不說多餘的廢話,因為他往往都是直接付諸行動。

  汪直耐著性子看唐泛吃面,好不容易等到那碗面已經沒了大半,他實在忍不住了:「我聽說今天早上,陛下單獨召見閣臣說話了?」

  以汪直的性格,能夠忍到現在才說話,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不錯。」唐泛道。

  「與太子有關?」汪直單刀直入。「結果如何?」

  「你都知道答案了,何必還問我?」唐泛搖搖頭,放下碗。

  「你為何不阻止!」汪直興師問罪道。

  唐泛面色平靜:「我盡力了,劉健和徐溥也盡力了。興許萬安答應了劉吉什麼條件,使得劉吉在此事上也沒有提出反對,既然首輔和次輔都達成一致,我們三人的反對又有何用?」

  汪直起身來回走動,難掩焦躁:「那現在應該怎麼辦!」

  唐泛看著他,心想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後悔當初聽了自己的勸告,倒向太子這一邊。

  他歎了口氣,「當日我曾勸你與萬黨劃清界線,沒想到卻害了你……」

  汪直有些粗暴地揮揮手,打斷他的話:「這些話就不必說了,我更想知道你的辦法!」

  唐泛慢慢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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