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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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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坤修好歹也是堂堂三品學政,品味理應接近當今那些崇尚清雅的讀書人才是,怎麼教出來的兒子竟然這般不同凡響? 唐泛畢竟涵養深厚,縱然目瞪口呆也不過短短一瞬,旋即恢復常色,微笑回禮:「沈公子有禮,不知沈學台可好?」 沈思哈哈一笑,吊兒郎當道:「不太好,他最近總是發脾氣,害得我在家裡都呆不好,所以才跑出來了!」 唐泛怔了一下才笑道:「明天我會親自去拜訪沈學台的,有勞沈公子回去之後先轉告一聲。」 沈思可有可無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這一交談,唐泛就明白了,沈思會出現在這裡,肯定不會是沈坤修的主意。 先不說以沈坤修的脾氣,自己尚未從人命官司裡解脫出來,又怎麼會讓兒子跑到這裡來逢迎欽差,就算沈坤修看在唐泛的面子上,讓兒子過來代為招呼,也絕對不會派出這麼一個奇葩人物。 唐泛生平第一次不知道怎麼跟別人交談下去,旁邊范知府似乎察覺出他的尷尬,連忙解圍:「唐大人,下官為您準備了接風宴洗塵,還請賞光!」 這次不像在別的地方,唐泛沒有拒絕,他含笑點頭:「那就有勞范知府了。」 范樂正見他賞臉,笑容也更真誠了幾分:「大人請。」 別看前來迎接的人一大堆,實際上到了飯莊,其他士紳都被安排在外間,最後能夠跟唐泛在包間裡同一桌吃飯的,也就寥寥幾個人。 沾了唐泛的光,汲敏這個廬陵縣令也得到一個席位。 除此之外,還有吉安知府范樂正,吉安同知孫寓,沈坤修之子沈思,以及鹽商徐彬,和布商方慧學。 然後就是唐泛和陸靈溪了。 這種場合,位次安排很重要。 陸靈溪雖然是唐泛帶來的親信,但他無官無職,怎麼也輪不到坐在唐泛左右,因為被安排與汲敏坐在一起。 唐泛位居上座自不消說,他的左下首就是知府范樂正,但右下首卻非同知孫寓,而是布商方慧學。 為此徐彬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大高興,但最後也沒說什麼。 這讓唐泛對方慧學起了點好奇心。 商人能夠跟官員同席,還得以坐在唐泛旁邊,當然不會是普通的商人。 在范樂正的介紹下,唐泛才知道,原來徐彬跟南京那邊某位官員有故,而方慧學的女兒,則嫁給了本省布政使當繼室。 徐彬倒也罷了,方慧學年約四十出頭,五綹長須,一派儒雅,不像個商賈,倒像個文士,很能令人留下不錯的印象,但如此看來,他女兒的年紀必然也不會超過二十,想想江西布政使的年紀,唐泛心下微微搖頭,不予置評。 范知府想是看出唐泛對這兩人不怎麼感興趣,以為他也和其他官員一樣犯了輕視商人的毛病,便在介紹兩人的時候特意多說了兩句:「大人有所不知,這位方兄人稱方大善人,行商致富之餘,也為本地做了不少大好事,但凡修橋鋪路,賑災施粥,都少不了方兄的份,從前彭閣老致仕回鄉之後,聽聞方兄義舉,都曾為他親書扶危濟難四字,如今就掛在方家正廳之中呢!」 原來如此,唐泛心道。 彭時乃三朝元老,威望頗高,善始善終,正是江西廬陵縣人,他雖然已於幾年前故去,但當地人仍舊對其十分崇敬,能得到彭時手書,也難怪方慧學身價陡增,如今又成了本省布政使的泰山,自然連同知都要敬讓三分。 他微微一笑:「能得彭文憲公讚賞,必然有不凡之處,改天還要上門親自瞻仰那塊匾額,方大善人到時候可不要趕本官出去才好!」 方慧學連連道:「這都是知府大人抬愛,草民如何敢當,大人若願親臨,捨下定然蓬蓽生輝!」 幾人說笑一番,范知府就讓人上菜,一面道:「下官知道大人此來是為了查明科舉案一事,也不敢多加打擾,所以已經在官驛為大人準備房間,請大人入住,今日之後,若大人有召,只需派人過來說一聲,下官定當前往拜見。」 唐泛擺擺手:「美味佳餚在席,談論正事未免煞風景,不如盡興,其它事宜等今日過後再說也不遲。」 范知府巴不得他不要談才好,聞言就笑道:「大人說得極是,那下官先敬大人一杯?」 酒過三巡,席上的氛圍就熱鬧起來了,因為唐泛不再接受眾人敬酒,只讓大家隨意,其他人見他的確對菜肴的興趣多過於對喝酒的興趣,便也放下酒杯,轉而給唐泛介紹起桌上的菜品。 孫寓就笑道:「大人剛從蘇州過來,想必吃盡精細了,不過您別看咱們江西比不上蘇杭那邊做得精細,若說到吃食,也有不少是蘇杭那邊沒有的。就拿這道鰍魚鑽豆腐來說,得先用骨頭熬制七八個時辰的高湯,然後盛出放冷,再將一整塊豆腐與活鰍魚一併放進湯內,下頭爐火一加熱,泥鰍就會拼命往豆腐裡鑽,等到火候一足,豆腐與泥鰍皆熟透,兩種味道就會相互滲透,這豆腐香軟之中還帶著鰍魚的鮮味,最是可口不過了。」 對方介紹得這般熱情,唐泛自然要捧場,他舀起一塊豆腐放入碗中,低頭嘗了一口,末了點頭稱讚:「果然美味無比!」 見唐泛如此捧場,孫寓還以為自己拍馬屁拍對了法門,心中越發欣喜,介紹得也就更賣力了。 卻聽得沈公子忽然道:「總聊天未免枯燥,不如找些樂子,這頓飯才更有滋味!」 范知府一聽覺得有道理,就笑道:「依沈公子看,找點什麼樂子好?」 沈思想也不想就道:「不如找幾個妓子過來彈唱助興?」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不約而同抽了抽嘴角。 本朝官員挾妓宿娼,是會被罷職且永不錄用的,若只是找歌伎過來彈琴唱曲就不妨事。 問題是人家欽差大臣過來查案,查的還是你老子的案子,結果你卻還有心情讓人過來唱曲子,這樣好麼? 沈思似乎也發現自己言語不當,忙打了個哈哈:「我是個俗人,也說不出什麼風雅的事,要不你們來定?」 范知府便道:「不如來對對子,若是對不出的,就罰酒,如何?」 徐彬笑道:「在座各位,除了我這不學無術的之外,都是飽學之士。若是這樣玩,到時候輸的肯定總是在下,所以在下有個歪主意,不如把牙籌擺上來,玩個擰酒令兒,輪到誰,就得回答其他所有人出的對子,對不上一個就罰酒一杯,不知諸位大人意下如何?」 所謂擰酒令兒,其實就是行酒令,時下流行的牙籌,不是骨牌或象牙牌的算籌,而是用一個泥胎的不倒翁娃娃在桌上轉,最後不倒翁面朝誰,誰就得回答其他人輪番提出的問題。 大家都覺得這個玩法刺激多了,紛紛叫好,唐泛也沒什麼意見,於是就由起頭的范知府先轉。 范知府將那彩繪的「牙籌」用力一擰,那不倒翁在桌上飛快旋轉起來,而後速度減緩,最後面朝陸靈溪停了下來。 陸靈溪撓撓頭,羞澀一笑:「我對對子可不在行,能不能換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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